第79章 被误伤的友军
作者:疯狂不倒翁
书锦嫣用指腹死死地压在锦盒盖子上。
原来殿下真的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镯子是怎么碎的,知道陈懿梦是故意的,知道她当时的委屈和愤怒。
知道那个镯子盈满了她的少女情怀。
只是当时的他觉得她的委屈无关紧要,如今她要逃了,又想把她拉回来。
转念一想,叶煜珏对她也"挺好"。
至少,在物质上,他从未吝啬过。
是当初的她自己不该生了贪念,贪图他的爱情,贪图那份超越身份和责任的真心。
从一开始,她就不该去奢望。
"这镯子,"书锦嫣重复道,指尖死死捏着匣子的边缘,用力到指甲泛白,脸上的笑容却越发温婉,双眸紧紧盯着眼前这个她喜欢了整整七年人,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散在雨里,"我很喜欢。"
她微微歪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天真:"是臣女不对。当初……不该为了区区一个镯子跟陈大姑娘闹的。”
“臣女应当跟她道歉的,可惜她人已离世,臣女说什么,都来不及了,不是吗?"
就像此刻,一切都太迟了。
镯子碎了,心也凉了,这迟来的补偿,早已毫无意义。
冷风夹杂着雨丝刮过,似乎将她这句轻飘飘的话吹散,很渺茫,却又空寂地回荡在叶煜珏的耳畔,带着一种彻骨的寒意。
叶煜珏心头莫名一紧,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攫住了他,他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补救的话。
书锦嫣却不再看他。她心头实则并不想要他的任何回答,她疼极了,她怕听到更多让她心疼的话语。
她不想再疼了。
她知道自己正在走出来,可是人心是肉做的,短时间她无法做到无坚不摧。
目光茫然地往夜空中绵密的雨帘望了一眼,她轻轻滚动了一下喉咙,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语气平静无波:
"臣女有些累了,想回去歇息。"
她对着叶煜珏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不再有任何留恋,不再看他有些泛白的脸色,撑着伞,与他擦肩而过。
伞沿滑落的雨滴,溅湿了她的裙摆,也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
雨丝迎面扑来,带着夏日不该有的寒意。
书锦嫣伸手,紧紧了紧手中的油纸伞,将自己遮得更严实了些,仿佛要隔绝掉身后所有令人窒息的视线和过往。
黯淡的天光投进她低垂的眼眸,有盈盈水光剧烈闪动,却倔强地没有滑落。
她那温婉清丽的脸庞上,依旧保持着最后的体面与干爽,唯有那紧握着伞柄、微微颤抖的手,泄露了她内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过去了,书锦嫣,或许还会阵痛,可是熬过阵痛后,将是你的新生。
书锦嫣在心里如此告慰自己。
她不允许自己回头。
叶煜珏僵在原地,手中的锦盒如同烙铁般滚烫。他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模糊了手中这"珍贵"的赔罪之物。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会因为他的一个眼神、一句随口夸奖而开心许久的少女,手腕上似乎总是空荡荡的。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其他。
那日,叶鹿汐拿着书锦嫣给的药包站在廊下,看着太子叶煜珏僵立在雨中的背影,那背影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萧索与茫然,连周遭的雨幕都似乎因他而变得更加沉重。
最终,叶鹿汐还是默默跟着失魂落魄的太子一起上了回睿王府的马车。
马车轱辘碾过被雨水打湿的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厢内,空气凝滞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叶煜珏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眉心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湿透的肩头锦袍颜色深暗,紧贴着他略显单薄的身形。
他周身都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颓败与失意,仿佛一头被拔去了所有利齿和爪牙的困兽,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无力感。
叶鹿汐缩在对面的角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这种低气压对她而言,实在是……太熟悉了。
在宫里长大的孩子,哪个不是察言观色、在各类主子情绪风暴中艰难求生的高手?
太子这点沉默的颓丧,比起景和帝阴晴不定的怒火、或是谢屹川那种笑里藏刀的压迫,简直算是……小儿科。
她甚至还有闲心偷偷腹诽: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现在这副深情不渝、痛彻心扉的模样做给谁看?阿锦又看不到。
她百无聊赖地捏着自己随身携带的小荷包,里面装着一些零嘴和……嗯,还有一小包书锦嫣之前给她配的、缓解舟车劳顿的草药茶包。
她正琢磨着回府后泡上一杯驱驱寒湿气,却冷不丁听到对面传来沙哑的声音:
“你手里拿的什么?”
叶鹿汐一愣,抬头对上太子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那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是……是阿锦之前给的药茶和药包。”她老实回答,心里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叶煜珏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不起眼的小药包上,仿佛那不是普通的草药,而是什么稀世之物,或者说……是他如今唯一能抓住的、与书锦嫣还有关联的浮木。
“给孤。”他伸出手,语气是不容抗拒的命令,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习惯,即便是在如此落魄的时刻。
叶鹿汐:“……”
她心里瞬间炸毛了!不是吧兄dei!您追妻火葬场,凭什么收缴我的物资?!这算什么?误伤友军吗?!
那药茶可是阿锦亲手配的,味道清甘,效果也好,她存货本就不多!而且……而且这是她的东西啊!太子哥你这强取豪夺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内心疯狂吐槽,但面上……叶鹿汐快皱成包子脸了。
她看了看太子那执拗伸着的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小药包,挣扎了两秒,最终还是在那越来越有压迫感的视线下,屈服了。
她慢吞吞地、极其不情愿地将那小药包递了过去,动作慢得像是电影慢放。
叶煜珏几乎是抢一般地将药包夺了过去,紧紧攥在手心,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这小小的布包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里。
他低头看着药包,眼神复杂难辨,有痛楚,有悔恨,更有一种……不肯放弃的偏执。
他拿走的,似乎不仅仅是一包药茶,而是透过这包带着书锦嫣痕迹的东西,固执地维系着那份早已千疮百孔、甚至可能已经不复存在的联系。
叶鹿汐看着他那副样子,到了嘴边的抗议又咽了回去。
算了算了,看在他这么惨的份上……她默默地、心痛地把自己空荡荡的小荷包收好,只是可惜了她的药茶……下次见到阿锦,一定要多讨几包!不,要讨十包!弥补她今日的损失!
马车依旧在雨中前行,压抑的气氛并未因这个小插曲而缓解,反而因为太子那紧紧攥着药包的姿态,更添了几分无望的悲凉与执拗。
叶鹿汐瞥了一眼太子那沉浸在自身情绪中的侧脸,默默地在心里又给他记上了一笔。
唉,追妻路漫漫,且看着吧。
反正……别再牵连她这个无辜路人甲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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