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满怀少女心事的手镯

  叶鹿汐浑然不觉自己无意间又给自己挖了个坑，她此刻的心思，还萦绕在另一件事上。

  她觉得自己好像得了PTSD。

  起因就是那天亲眼所见的、太子皇兄追妻火葬场的现场版。

  说起来，叶鹿汐从前看那些风靡街头巷尾的话本子时，可喜欢这种"追妻火葬场"的戏码了。

  看着男主前期如何眼瞎心盲，辜负女主，后期又如何悔不当初，跪求原谅，被虐得肝肠寸断，她还能一边嗑瓜子一边点评："啧，该！早干嘛去了！"

  可当这戏码真实地发生在自己最好的朋友书锦嫣身上，当她看到阿锦嫣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睛，变得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嘲讽；

  当她听到太子那些迟来的深情告白，不再是话本里让人心跳加速的甜蜜暴击，而是裹着玻璃渣的钝刀子，割得人心里发闷……叶鹿汐只觉得快要窒息了。

  一点也不好磕！只有满满的心疼和无力感。

  她甚至忍不住想，如果将来谢屹川也……呸呸呸！她赶紧打断这个不吉利的念头，那个变态还是继续维持他那个阴晴不定、算无遗策的疯批样子比较好，至少她早有心理准备，不用经历这种从云端跌入泥潭的巨大落差。

  就是叶煜珏带着她去卫府试探贺朝楚的那日，她着实是碰巧遇到那种情景。

  她和书锦嫣聊完天，书锦嫣去了药房取药制的香囊给她安眠，而她坐在院子里等着，闲着无聊发呆，然后就看到那一幕——

  雨丝如织，书锦嫣撑着油纸伞，刚从卫府药房出来，准备回自己院子。却在穿过连接前后院的那道月亮门时，被一个身影拦住了去路。

  本应提前回去的叶煜珏居然神奇地出现在卫府，还站在那里，似乎等了有一会儿，肩头已被飘洒的雨丝洇湿了一片。

  他手中紧握着一个锦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阿锦。"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书锦嫣停下脚步，微微颔首："太子殿下。"疏离而客气。

  叶煜珏将手中的锦盒递到她面前，盒盖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只白玉手镯。那玉质温润通透，毫无瑕疵，一看便知价值连城。

  "这是……"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孤命内廷司用最好的和田玉新琢的，赔给你。"

  书锦嫣的目光落在那个锦盒上，眼神有瞬间的恍惚。

  赔给她？

  书锦嫣没动，叶煜珏的手又往前递了递，书锦嫣才接了过来。

  书锦嫣轻轻打开木匣盖儿，里头是一个白玉镯子，和她被陈懿梦摔碎的那只很像，连成色都一样，她的手脚莫名地有些发凉。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着，轻轻抚过那只白玉手镯，触手一片冰凉，那里也刻上了两个极小的字——"珏"、"嫣"。

  一模一样！

  书锦嫣的眸子猛地一颤，心头涌上一股强烈的冲动——不想听，不想听他接下来要说的任何一个字。

  她太了解他了。七年，她倾尽所能地去熟悉他所有的喜好与习惯，甚至能从他细微的表情变化里读出他的情绪。

  此刻，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温和，带着一种她很少听到的、刻意放软的哄劝：

  “锦嫣，还记得许久之前被陈懿梦弄坏了一只镯子，你伤心了好一阵子。如今孤再给你寻个更好的，莫要再跟孤置气了，可好？”

  书锦嫣明明早已有了心理准备，知道从他口中大抵听不到什么她真正想听的话，可当亲耳听到这轻飘飘的"寻个更好的"，心口还是像被钝器狠狠击中，疼得她瞬间脸色发白。

  她樱唇微张，下颚不自觉地微微仰起，仿佛这样才能吸入足够的空气，缓解那几乎让她窒息的痛楚。

  冰凉的雨气混着心寒，被她吸入肺腑。

  坐在院子里恰好目睹这一幕的叶鹿汐，声音都有些发颤，下意识地捂住了嘴。"这……"

  那个镯子的故事，她作为一个旁观者，再清楚不过。

  因为它的诞生和它的破碎，她都在现场。

  书锦嫣作为未来的储妃，从来都是合格的，她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也早已预料到叶煜珏身边不会只有她一人，所以对于出现在叶煜珏身边的女性，她从来都是忍让的。

  这样的她，与陈懿梦结怨，从来都不是无缘无故。

  一切源于半年前，陈懿梦当着众人的面，故意挑衅，生生将书锦嫣腕上那只从不离身的白玉玉镯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而那镯子，虽然玉质寻常，算不得名贵，却是书锦嫣十四岁生辰时，怀着满腔羞涩又勇敢的少女情愫，缠着、哄着叶煜珏，亲手在内壁上刻下了两个极小、却承载了她所有心事的字——"珏"、"嫣"。

  镯子碎裂的瞬间，向来端庄温婉的书锦嫣第一次当众失态，猛地将陈懿梦推倒在地。

  可当时闻讯赶来的叶煜珏，只是蹙眉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然后轻飘飘地对书锦嫣说："别闹了，不过一个镯子。"

  叶鹿汐至今仍依稀记得书锦嫣当时的表情，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种瞬间坍塌的绝望。

  明明……明明是陈懿梦先动手推人在先，镯子才碎掉的啊……怎么在他眼里，就成了她在"闹"？

  明明这只镯子……与世间任何一只都不同……

  或者珍视这只镯子……从来只有她？

  或许，就是从那一刻起，阿锦心底那座名为"叶煜珏"的堡垒，就开始出现了无法弥补的裂痕，一次又一次地积累着失望。

  书锦嫣极力压下喉头的哽咽，伸出微凉的手指，轻轻扣上了那个装着名贵白玉镯的锦盒盖子。

  她抬起眼，唇边努力抿出一抹极其标准、甚至堪称温婉的微笑，定定地看着叶煜珏：

  "很好看。谢谢殿下。"

  原来他还记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