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他说

  书锦嫣这人总是这样，看似柔弱，却在关键时刻有着自己的原则和担当。

  只是，从前的自己，把这些东西都理所当然地看作是属于自己的。

  叶煜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了惯有的冷静。

  “既然卫家作保，阿锦你也开口……”他刻意省略了称呼，语气平淡，“孤便信你们一次。贺公子可以继续留在卫家医治。”

  他目光转向贺朝楚，带着一国储君的威仪和压力：“但请贺公子记住，你此刻是以‘贺云’的身份留在青州。在解毒期间，还望安分守己，莫要惹是生非。否则，即便有卫家担保，孤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贺朝楚微微一笑，算是应承下来：“太子殿下放心，贺某如今是龙游浅水，只想早日康复。”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目光再次飘向叶鹿汐，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缱绻，“何况……青州人杰地灵，贺某还有些……‘私事’未了，暂时也舍不得离开。”

  叶鹿汐正神游天外，猛然感受到那灼热的视线，顿时一个激灵，脸不改色地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太子显然也听出了贺朝楚的弦外之音，脸色又沉了几分，却不好再说什么。

  卫薹见状，连忙叩首：“谢太子殿下恩典！”这才在书锦嫣的示意下起身，将已然温凉的药碗恭敬地递给贺朝楚。

  贺朝楚接过药碗，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还是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让他喉结滚动，放下药碗时，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唇角。

  叶煜珏不再多留，起身拂袖：“孤还有事，先行一步。”他看了一眼叶鹿汐，“小八，随孤回府。”

  叶鹿汐有些纠结，她今天来是有正事的，她正在努力找借口时，贺朝楚带笑的声音慢悠悠地从身后传来：

  “叶姑娘留步。”

  叶鹿汐脚步一僵，顿时觉得贺朝楚顺眼了一点。

  贺朝楚无视叶煜珏的眼神，自顾自地对白盏使了个眼色。

  白盏立刻会意，从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锦囊，上前几步，双手奉到叶鹿汐面前。

  “昨日多谢叶姑娘‘仗义相助’，这是约定的‘药费’与‘辛苦费’，还请姑娘笑纳。”贺朝楚的声音温和，眼底却藏着促狭的光。

  叶鹿汐看着那鼓鼓囊囊的锦囊，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过锦囊，迅速塞进自己的袖袋里，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无数遍，然后板着小脸，一本正经地对贺朝楚道：

  “贺公子客气了，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说完，不敢再看叶煜珏和贺朝楚任何一人的表情，低下头，这地板真好看。

  贺朝楚看着她那副财迷本色的小模样，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牵动了脸上的伤处，又是一阵细微的刺痛，他却觉得心情莫名愉悦。

  而走在前面的叶煜珏，听着身后那声轻笑，握着拳的手紧了又紧，只觉得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

  他这个皇妹，怕是真被那个燕国疯子盯上了！

  看来，给谢屹川表哥的那封加急信，得再添上几笔，最好能让他立刻、马上、火速赶来青州。

  ……

  叶煜珏带着一身挥之不去的低气压先行回了睿王府，那背影在滂沱雨幕中，竟有几分萧索。

  叶鹿汐却磨磨蹭蹭地留了下来，扯着书锦嫣的袖子，眼巴巴地望着她。

  书锦嫣如何不懂她这点小心思，无奈地笑了笑，牵着她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了自己居住的小院。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十分雅致。

  墙角种着几丛翠竹，被雨水洗刷得青翠欲滴，檐下挂着风铃，偶尔被风吹动，发出清脆空灵的声响。

  房间内陈设简洁，却处处透着用心，临窗的书案上摆放着几卷医书，旁边是一套素雅的茶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安心的草药清香。

  叶鹿汐四下打量着，心里稍稍松了口气。看这布置，卫家对阿锦是极好的。

  染墨安静地守在廊下，将空间留给她们，同时已经开始在腹中打稿，状告贺朝楚又在打算诱拐八殿下了！

  书锦嫣沏了两杯热茶，氤氲的热气驱散了些许雨天的寒凉。

  两人对坐在窗边的榻上，窗外是越发密集的雨点，砸在瓦片上、树叶上，哗哗作响，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这雨声。

  她们相识多年，有些话题，早已不需要刻意的铺垫。

  书锦嫣捧着温热的茶杯，目光投向窗外那一片水汽迷蒙，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他昨日与我说，他是为我而来。”

  叶鹿汐正小口啜着茶，闻言侧目看了她一眼，没吱声，只是将茶杯握紧了些。

  书锦嫣的视线依旧落在窗外，雨势太大，远处的景致都模糊了轮廓。

  “他说……他想要重新开始。”

  叶鹿汐抿了抿嘴，将到了嘴边的吐槽咽了回去。

  重新开始？说得轻巧，那过去的这么多年，那些委屈和心寒，难道就能一笔勾销了吗？

  “他说，他会想办法，让我重新成为太子妃。”书锦嫣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平淡得像在念一段无关紧要的文字，“他说，他从前做得不好的地方，他会改。”

  叶鹿汐忍不住用手撑住了脸颊，歪着头看书锦嫣。

  改？怎么改？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即使用最巧的手工匠人勉强粘合，那裂痕也永远都在。

  雨声似乎更大了些，密集地敲打着心脏。

  书锦嫣轻轻吸了口气，继续道：“他还说……他发现，自己是喜欢我的。只是从前……习惯了我在他身边，习惯了我的付出，所以……忽视了我。”

  叶鹿汐偏开了头，看向窗外那株被雨水打得不停摇曳的芭蕉。

  喜欢？习惯？这两个词此刻听起来，竟有些刺耳。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

  “他说，只要我跟他回去，他就立刻向圣上请旨赐婚，并且……立刻完婚。”

  叶鹿汐几不可闻地撇了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