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能医能毒的卫家人

  太子叶煜珏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出，他沉沉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卫薹，没有立刻叫他起身，只是用眼神无声地施加着压力。

  厅内落针可闻，连贺朝楚都放下了水杯，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幕。

  良久，太子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卫薹，你这是何意？要向孤请何罪？”

  卫薹垂眸盯着光洁的地面，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草民……代已故家父卫蒿，向太子殿下请罪。”

  “哦？”太子挑眉，“卫蒿先生已故多年，何罪之有？”

  卫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贺公子……燕帝陛下所中之毒，名为‘缠丝’，乃是家父当年游历燕国时，机缘巧合下研制而成。”

  他此话一出，连贺朝楚的眼中都闪过一丝意外，他显然并不知道制毒者的具体身份。

  卫薹继续道：“当年家父研制出‘缠丝’后，深感此毒阴损，并未配制解药，亦未将配方流传于世。不料后来遭小人设计，困于燕国边境深山，身上财物被劫掠一空。危难之际，幸得……幸得路人偶然路过，出手相救。”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家父为报救命之恩，曾言道，若救他之人有难，可凭他留下的信物，到宸国青州卫家求助。家父临终前亦有遗命，若遇中‘缠丝’之毒者，卫家需无条件倾力救治。因……无解药之毒，本就不该流转于世间，此乃家父之过，亦是卫家之责。”

  一番话说完，花厅内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太子叶煜珏眉头紧锁，似乎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信息，权衡着其中的利害关系。

  贺朝楚则眸色深沉，看着跪在地上的卫薹，不知在想什么。

  而叶鹿汐听完了这前因后果，没有去深思这其中牵扯的两国政治、恩怨情仇，她脑子里只盘旋着一个念头：

  好家伙，卫家真是逆天了！学医这么牛就算了，居然还有个会制毒的！

  这技能树点得也太歪……啊不，是太全面了吧！相比之下，她除了会吃会睡会装傻以及偶尔“行凶”之外，简直就像是在人间凑数一般……

  她捏了捏自己软乎乎的脸颊，第一次对“天赋”这个词，有了如此直观而惨烈的认知。

  花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每个人的心弦。

  叶煜珏的目光沉沉，在跪地的卫薹和榻上神色莫测的贺朝楚之间来回扫视。

  他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发出规律的“笃笃”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卫薹紧绷的神经上。

  “原来如此。”良久，太子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卫薹和书锦嫣都感到无形的压力，“照你这么说，卫蒿先生研制奇毒，流落燕国，被燕国人所救，留下承诺。如今燕国楚帝中毒，前来履约求救。听起来，倒是一段知恩图报的佳话。”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意味不明：“可孤怎么知道，这不是你们卫家与燕帝联手演的一出戏？借此为由，让燕帝名正言顺地滞留我宸国境内，究竟意欲何为？”

  卫薹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却依旧坚持道：“殿下明鉴！‘缠丝’之毒确为家父所创，其特征、脉象，卫家典籍均有记载，草民愿呈上与陛下脉案对照。家父遗命，卫家上下皆可作证。卫家行医济世，绝无参与两国纷争之心！”

  书锦嫣紧握相握的手，指甲紧紧扣着虎口，卫家必须提前破这个局。

  贺朝楚此时轻笑一声，打破了僵局。

  他姿态慵懒地调整了一下靠姿，目光掠过太子，最终落在努力装透明人的叶鹿汐身上一瞬，才慢悠悠地道：

  “太子殿下多虑了。朕若真想对宸国不利，何须用这等迂回曲折、还将自身置于险地的法子？朕此行，只为解毒保命。至于为何信任卫家……”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微热的药碗边缘，“一则，履约；二则，朕相信卫老的医术与医德；这三则嘛……”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戏谑看向叶煜珏：“朕的命，如今算是捏在卫家手里。在贵国境内，朕若有不轨，太子殿下觉得，朕还能活着走出青州吗？这笔账，朕算得清。”

  这话半真半假，既点明了自己“人质”般的处境以示无害，又暗含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他若真在宸国出事，燕国岂会善罢甘休？

  叶煜珏自然听懂了这层意思，他脸色更沉，心中飞速权衡。

  卫薹的解释合情合理，且有卫家声誉作保，可信度颇高。贺朝楚的话虽不中听，却是事实。眼下揭穿其身份已无意义，强行驱逐或扣押都可能引发不必要的争端。

  更何况，宸、燕两国已经言和，燕国更是派出使团入宸，如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叶鹿汐在一旁听得昏昏欲睡，只觉得这两人说话比绕口令还费脑子。

  她偷偷瞄了一眼那碗黑漆漆的药汁，心里嘀咕：这药再放下去就该凉了，药效打了折扣，可别到时候又怪到我们宸国头上，说我们蓄意谋害燕帝……那这锅可就又大又圆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书锦嫣上前一步，对着太子盈盈一拜，声音清越柔和，却带着坚定：

  “太子殿下，外祖父已为贺公子诊过脉，确认所中确是‘缠丝’之毒。此毒诡异，拖延越久，对脏腑损伤越大。无论贺公子身份如何，此刻他首先是卫家的病人。医者眼中，只有病症，无分敌我。还请殿下允准，让贺公子安心在卫家接受后续治疗。卫家愿以全族声誉担保，在此期间，贺公子绝不会做出任何有损宸国利益之事。”

  她的话如同一泓清泉，稍稍缓解了厅内剑拔弩张的气氛。既表明了卫家的立场，又给了太子一个台阶下。

  叶煜珏看着书锦嫣坚韧柔和的面容，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昨日的种种。

  他还不想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