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你云他云她晕

  翌日清晨，叶鹿汐被染墨从被窝里挖出来时，窗外仍飘着细密的雨丝，天色灰蒙蒙的，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湿冷。

  她慢吞吞地洗漱更衣，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见了书锦嫣，该如何“不经意”地打探昨日太子与她谈话的内容，顺便……催一催贺朝楚那边拖欠的“劳务费”。

  然而，当她走到府门前，看到那辆早已备好的马车，以及马车里端坐着的人影时，她眨了眨眼，脚步顿住了。

  太子叶煜珏正坐在车内，一身墨蓝色常服，衬得他面色略显苍白，但神色却异常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过分。

  他抬眼看到她，只微微颔首，示意她上车。

  叶鹿汐默了默，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她乖乖爬上马车，选了离太子最远的位置坐下，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马车轱辘轱辘驶动，车厢内一片沉寂，只有雨点敲打车顶的单调声响。

  叶煜珏闭目养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那玉佩还是书锦嫣当年亲手为他编的穗子。

  过了许久，就在叶鹿汐以为他会一直沉默到卫府时，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宿夜未眠的沙哑：

  “去卫府，会一会那位……偷摸潜入我宸国境内的燕国新帝。”

  叶鹿汐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心里却想，大皇兄果然还是把贺朝楚的身份告诉太子了。

  叶煜珏瞥了她一眼，想到今早出发前，叶煜止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嘱咐“看好小八，别让她再跟那个贺朝楚单独相处，那家伙心思深得很”，他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补充道：

  “你与孤一起。”

  叶鹿汐：“……”

  她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了下去，像被霜打过的茄子。

  “我可以不去吗？”

  “不行。”叶煜珏拒绝。

  啧，太子哥也是个油盐不进的。怎么又要去面对那个麻烦精？ 她只想安安静静地找阿锦聊聊天，顺便收个账而已啊！

  果不其然，一行人到了卫府，再次被引向了那间熟悉的花厅旁的厢房。

  贺朝楚依旧斜倚在榻上，面色比昨日红润了些，只是脸颊上那淡淡的五指印尚未完全消退，为他那张俊朗的脸平添了几分邪气的狼狈。

  他见到太子与叶鹿汐一同进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不见底的幽光，唇边勾起惯有的风流潇洒笑意。

  “贺某行动不便，未能远迎，还望太子殿下、八公主恕罪。”他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心虚。

  叶鹿汐眉心一跳。好家伙，现在是八殿下了，不是翠花和叶姑娘了，真是装都不装了。

  叶煜珏在主位坐下，姿态优雅却带着储君独有的威仪和气量，他并未寒暄，直接切入主题，目光如炬地看向贺朝楚：

  “贺公子……或者说，燕帝陛下，真是好雅兴。不在燕京处理国事，却以商贾之名，潜入我宸国青州，不知意欲何为？”

  贺朝楚微微一笑，应对自如：“太子殿下言重了。贺某此行，目的单纯，昨日已向睿王殿下禀明，只为求医问药，医治沉疴。”

  他抬手轻轻按了按胸口，姿态自然，“青州卫家，医术冠绝天下，贺某慕名而来，有何不可？”

  “求医？”叶煜珏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燕国疆域辽阔，能人异士辈出，太医院更是汇聚天下名医。究竟是何等奇症，竟连燕国太医都束手无策，需要陛下您亲自隐瞒身份，千里迢迢跑来我宸国边陲州府医治？”

  他话语中的每一个字都像咬文爵字过，试图撬开贺朝楚伪装中的秘密。

  贺朝楚神色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耐，他轻轻“啧”了一声，语气依旧从容，却带上了几分属于帝王的疏离与强硬：

  “太子殿下莫非连朕……连贺某身染何疾都要过问？医者父母心，贺某信任卫老医术，前来求治，合乎情理。至于燕国太医能否医治……此乃贺某私事，不便透露。殿下若不信，贺某也无法。”

  “合乎情理？”叶煜珏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陛下潜入敌国（他刻意加重了这两个字）境内，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合情理！若陛下在我宸国境内有任何闪失，挑起两国战端，这责任，谁担待得起？”

  “敌国？”贺朝楚挑眉，似笑非笑，“宸国与燕国如今邦交正常，互通商贸，何来敌国之说？太子殿下此言，莫非是想破坏两国和睦？至于贺某的安危，不劳殿下费心，自有随从护卫。若真有不测……那也是贺某命该如此，与宸国无关。”

  “好一个‘命该如此’！”叶煜珏冷笑，“陛下倒是洒脱。只是不知，若燕国朝臣知晓他们的君主如此不顾自身安危，会作何感想？”

  “那是贺某的家事，不劳殿下操心。”贺朝楚端起手边的温水，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姿态闲适，仿佛在与友人闲聊，而非进行一场关乎两国关系的交锋。

  叶鹿汐坐在一旁，听着这两人你来我往，字字珠玑，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充满了试探与算计，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

  她对这些政治博弈、言语机锋实在提不起兴趣，觉得比听太傅讲课还要催眠。

  她偷偷打了个小哈欠，眼神开始放空，思绪飘向了昨晚没吃完的那碟桂花糕……

  就在气氛越发凝滞，太子脸上的寒意几乎要凝结成冰时，花厅的门外传来通传声，不久黑不溜秋的白盏轻轻推开门。

  书锦嫣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端着药碗的卫薹。卫薹低垂着头，步履沉稳，但紧抿的唇线透露出一丝紧张。

  书锦嫣向太子和叶鹿汐行了礼，目光在贺朝楚脸上停留一瞬，微微蹙眉，随即示意卫薹上前送药。

  然而，卫薹并未立刻将药碗递给贺朝楚。

  他端着托盘，站在原地，目光在贺朝楚与太子之间逡巡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忽然上前一步，朝着太子叶煜珏的方向，屈膝跪了下去！

  叶鹿汐眼皮猛地一跳，瞬间清醒了大半。

  这是干啥啊？怎么还跪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