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不对劲！这个男人不对劲！

  俗称：放飞自我。

  翌日，她难得地睡到了日上三竿，醒来时，阳光已透过窗棂，在床前洒下大片温暖的光斑。叶鹿汐睁着眼看着帐顶，不需要警惕，不需要防范，只有染墨安静地守在门外，和大皇兄早已吩咐好的、随时可用的温热膳食。

  这种感觉真好。

  这才是人过的生活！

  叶煜止似乎打定主意要将她这几年错过的时光补回来。

  待她用好迟来的早膳，他又变戏法似的取出一套新衣裙。

  这是一身浅浅的粉黄色轻纱裙，颜色娇嫩如同初春的迎春花，衣料轻薄透气，在青州日渐温热起来的气候里，穿上身便觉一阵清凉。

  当叶鹿汐换上这身衣裙走出来时，连她自己都觉得镜中的人有些陌生。

  粉黄色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剔透，轻纱随着步伐摇曳，带着几分平日里没有的娇柔与灵动。叶煜止看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赏与骄傲，仿佛在欣赏一件自己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今日带小八去个清凉的好地方。”叶煜止笑着，再次亲自充当向导。

  他带她去的是青州城郊一处依山傍水的胜地——临溪水幕阁。

  阁楼半悬于溪流之上，借由巧妙的水车和竹渠，将清澈的溪水引至阁楼顶端，形成一道潺潺的水幕，从飞檐上洒落，激起细密的水雾。

  人坐于阁内，既能听到淙淙水声与阁内伶人演奏的婉转丝竹，又能感受到带着水汽的凉风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叶煜止选了个靠近水幕、视野极佳的位置。

  伙计显然认得这位睿王，恭敬地上完茶点便悄然退下，周围的其他客人也似乎默契地与他们保持着一段舒适的距离，既不影响他们，又能让叶鹿汐感受到周遭的热闹氛围。

  叶鹿汐捧着一杯清甜的桂花引子，听着耳畔悠扬的曲调，感受着夹杂着水汽的凉风拂过面颊，驱散了午后的最后一丝燥热。

  她舒服得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像一只被阳光晒暖、懒洋洋收起爪子的猫儿，眼眸惬意地眯起，几乎要发出满足的喟叹。

  她好像……有点理解那些皇胄贵族们沉迷听曲看戏的“臭毛病”是怎么养成的了。这般不用思考、只需享受的惬意，这搁谁谁不迷糊？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不请自来地打破了这片被叶煜止无形中圈划出的宁静区域。

  贺朝楚踏入水幕阁时，一眼便看到了那个倚在窗边、粉黄衣裙的少女。

  她微微歪着头，闭着眼，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唇角带着一丝无意识的、满足的浅笑，整个人像一只在舒适环境中彻底放松、慵懒迷人的小猫，让人忍不住想去揉弄她那看似柔软的发顶。

  他脚步未停，极其自然地走向他们旁边的空桌，仿佛只是随意寻个位置落座。

  跟在他身后的墨玉与雪盏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语。

  他们主子方才在卫家周旋，接到暗卫传来的“睿王携八公主往临溪水幕阁”的消息后，几乎是立刻寻了借口起身告辞，马不停蹄地赶到这里……

  结果就是为了来“偶遇”？还如此……不加掩饰？

  贺朝楚的存在感实在太强，即便他并未出声，那通身的气度与迫人的气扬，也让人无法忽视。

  叶煜止握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顿，他抬眼看向这位不速之客，温和的眸底掠过一丝暗芒。

  他特意不带小八去封闭的雅间，就是想让她感受这市井间的热闹与生气，周遭的人也都识趣，不会前来打扰。

  偏偏这个人，像是看不懂这无形的界限。

  “不长眼”的贺朝楚却仿佛毫无所觉，他甚至侧过身，对着叶煜止这边，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商贾圆融的笑容，自来熟地拱手道：“真是巧了，没想到能在此处再遇……翠花姑娘，还有这位兄台。”

  他的目光在叶鹿汐身上停留一瞬，才转向叶煜止，“在下贺云，燕国商人。”

  叶煜止放下茶杯，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温润，却并未起身，只微微颔首：“原来是贺公子。”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但那份属于亲王的疏离与威仪，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贺朝楚仿佛感受不到这份疏离，继续笑道：“青州人杰地灵，风景秀美，贺某此次行商至此，亦是流连忘返。尤其是这林溪水幕阁，堪称消暑一绝。看兄台与翠花姑娘亦是懂得享受之人。”

  叶煜止第二次听到那个别致的名字，以为自己听错了，翠花？谁？小八吗？

  小八是终于穷疯了？暗地里转身投入风雅之道？

  叶煜止顿时想捶胸顿足。

  叶鹿汐早在贺朝楚出现时，那副慵懒放松的姿态就收敛了些，重新端坐起来，只是手里还无意识地捏着茶杯，眼神飘向窗外流淌的溪水，假装自己不存在。

  心里却在默默吐槽：巧？

  这青州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能叫偶遇？这巧合未免也太刻意了些。

  叶煜止的目光在贺朝楚与自家妹妹之间轻轻一转，心中已然明了。

  这位“贺云”公子，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他那看似温厚的目光，几次三番落在一旁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小八身上，其中的探究与兴趣，瞒不过他这个过来人。

  “确是消暑好去处。”叶煜止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驱逐之意，“贺公子既是来赏景听曲，便请自便，不打扰雅兴了。”

  他这话，已是委婉的逐客令。

  贺朝楚岂会听不出？但他只是笑了笑，从善如流地转回身，示意伙计上茶，仿佛真的只是恰巧拼个桌的普通客人。

  然而，他端坐的背影，以及那即使不回头也仿佛能感受到的、落在叶鹿汐方向的无形视线，都让叶煜止微微蹙起了眉。

  水幕依旧潺潺，曲声依旧悠扬，叶煜止和叶鹿汐两兄妹已然没了初初来时的雅乐。

  而一旁的染墨牙槽都要咬碎了。

  不对劲！这个男人不对劲！

  她要告状！她要立刻给主子告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