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出门在外只要是个人都不能捡

  书锦嫣早就安排妥当——今夜在宜州歇脚，次日清晨出发，晌午前就能抵达青州。

  叶鹿汐对此毫无异议。这感觉像极了上辈子跟团旅游，有个靠谱搭子做好全盘规划，她只需安安分分当个挂件。

  更何况，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头一回真正意义上的远行。

  从前活动范围最远不过京郊，如今看什么都新鲜。

  官道旁掠过的老槐树、田埂上啃草的黄牛、甚至道边举着风车奔跑的孩童，在她眼里都成了不得的景致。

  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茫然的小鹿眼，这一路亮晶晶的，连带着书锦嫣眉宇间的郁气也散了不少，唇角多了几分真切的笑意。

  夜里在宜州一家干净客栈落脚时，叶鹿汐还处在初来乍到的兴奋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抱着新淘来的话本，摸黑溜进了书锦嫣的房间。

  "阿锦阿锦，"她小声摇醒已然入睡的书锦嫣，献宝似的摊开那本在夜市小摊上淘来的《女寨主大人的书生相公》，"新出的，带插画的。"

  书锦嫣揉着惺忪睡眼，无奈又纵容地叹了口气，接过话本，两人就着烛火并肩翻看起来。

  话本情节正发展到女寨主将文弱书生抵在榻边，强势解他衣带——

  "哐当！"窗外忽然传来瓦片落地的脆响。

  两人动作一顿，齐齐抬头。

  叶鹿汐眨眨眼，书锦嫣蹙了蹙眉。

  然后，她们不约而同地……低头，翻页。

  画面上，书生外袍半褪，露出清瘦锁骨。女寨主红唇微勾，纤纤玉指正挑开他最后一层里衣——

  "锵！"是兵刃相接的锐响，夹杂着闷哼。

  翻页的手又是一顿。

  两人对视一眼，叶鹿汐默默将烛芯挑亮些，书锦嫣拢了拢微散的衣襟。

  继续，翻页。

  插画上，女寨主罗裳轻解，香肩半露，书生看得眼都直了，手中书卷落地而不自知。

  窗外的打斗声，恰在此时戛然而止。

  翻页。

  书生忽然反客为主，将女寨主一把按在墙上，眸光深邃，说出那句流传千古的台词："女人，你在玩火。"

  "叩叩叩——"房门被轻轻敲响。

  翻页。

  洞房花烛，红绡帐暖。插画绘声绘色，细节饱满。书生体力惊人，接连唤了七次热水。

  窗外传来微弱的、带着颤音的呼救："救……救命……有人吗……"

  翻页。

  洞房花烛最后的一幅插画看完，意犹未尽。窗外的求救声已带上了哭腔，呜呜咽咽，好不凄凉。

  叶鹿汐和书锦嫣同时合上话本，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正准备吹灯就寝，窗外那人似乎终于忍无可忍，"砰"地一声巨响，整扇窗户被人从外暴力破开！

  木屑纷飞中，一个浑身漆黑、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青年男子立在窗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声音都变了调：

  "我们呼救了这么久——你们是聋了吗？！"

  叶鹿汐慢吞吞地站起身，走到窗边。

  在对方愤怒的注视下，她面无表情地抬起手，"啪"地一声，将仅存半扇的破窗户重新……合了上去。

  世界，重归清净。

  书锦嫣看着那扇摇摇欲坠的窗户，轻轻摇头："明日怕是要赔客栈银子了。"

  叶鹿汐已经爬回榻上，裹紧小被子，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记谢屹川账上。"

  那扇破窗户又一次被猛地推开，黑皮青年扒着窗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愤懑：“不对！话本不是这样演的！”

  叶鹿汐慢吞吞地爬下床，走到窗边，小鹿眼里带着纯粹的求知欲：“那话本是如何演的？”

  青年见她搭话，眼睛一亮，立刻比划着说道：“应当是女主听见窗外呼救，心生不忍，推门查看。见受伤的男主倒在地上，浑身是血，便将他扶入房中，悉心照料，清洗伤口，衣不解带……”

  叶鹿汐认真听完，点了点头：“懂了。”

  她转身，推开房门，走到院中。果然见另一名男子倒在院中，似乎受了伤，正发出微弱的呻吟。

  在黑皮青年期待的目光中，叶鹿汐依样画葫芦——推门，查看，走到伤者面前。

  然后，她抬起脚，对着地上那“浑身是血”的男子，用力一踹——

  那男子“嗷”一声，竟被她直接踹得滚了几圈，咕噜噜消失在院墙的阴影里。

  叶鹿汐拍拍手，转身回房，“砰”地关上门。

  “好了，”她对着书锦嫣认真道，“清净了，可以睡觉了。”

  窗外，黑皮青年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扇重新紧闭的房门，半晌才喃喃道：“怎么……话本都是骗人的！”

  他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

  黑皮青年委屈地回头：“公子……”

  房内，叶鹿汐已经钻回被窝，对着书锦嫣语重心长地传授人生经验：

  “出门在外，野男人不能捡。”

  她顿了顿，补充道：

  “尤其是受伤的野男人，更不能捡！”

  书锦嫣看着她一本正经的小脸，终于忍不住，偏过头，肩头微微耸动，低低地笑出了声。

  这时，门外传来一道醇厚低沉的男声，“那敢问姑娘，受伤的女人可以捡吗？”

  叶鹿汐小脸一肃，严谨地补充，“出门在外，只要是个人都不能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