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跑&追

  李昭仪听说女儿要去的是自己老家青州，更是乐得省心，大马金刀地一挥手，塞给叶鹿汐一包沉甸甸的银子："去青州找你大皇兄散散心也好，省得在京中看那些糟心事儿。"

  说罢又压低声音："赶紧走，别耽搁。"

  倒是一旁的皇后捏着帕子，几番欲言又止。

  她既心疼书锦嫣这些时日的委屈，能理解她的难处；又惦记着自家那个不争气的儿子——若是能多留片刻，说不定……

  可看着书锦嫣眉眼难得舒展的神色，皇后终究只是轻叹一声，将那些话咽了回去。

  等她终于说服自己，想出一个折中的法子，准备派人给东宫递个口信时——书锦嫣和叶鹿汐的马车，已经驶出城门了。

  马车辘辘而行，染墨坐在车辕上，望着两旁飞速倒退的树木，心里默默盘算：这个时辰，主子该收到信了吧？

  城楼之上，风声猎猎。

  谢屹川负手立在城墙边，玄色衣袂在晨风中翻飞。他垂眸看着掌心那张墨迹未干的纸条，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殿下已随书姑娘启程，往青州去了。"

  修长的手指缓缓收拢，再摊开时，那张纸条已化作齑粉，随风飘散。

  他的小鹿，真是越来越不乖了。

  居然就这么跑了。

  他望着官道尽头那个即将消失的黑点，眸色深沉如夜。晨光落在他过分俊美的侧脸上，却照不进那双幽深的凤眸。

  良久，他轻轻唤道："陈默。"

  "属下在。"

  "京中事宜，三日内了结。"

  "......是。"

  谢屹川最后望了一眼马车消失的方向，转身离去时带起一阵冷风。

  青州......

  那里，有那个人在。

  他得尽快去把他的小鹿叼回窝里。

  ——

  日头西斜时，叶煜珏才从大理寺出来。

  连日的政务缠身，加上心绪不宁，他眉宇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倦色。

  刚踏进东宫，还未来得及换上常服，皇后身边的大宫女便匆匆而来，低声禀报：

  "殿下，书姑娘……一个时辰前，已离京往青州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叶煜珏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周遭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他甚至没有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猛地转身就要往外冲，衣摆带翻了案几上的茶盏，"哐当"一声脆响，碎瓷片和冷茶溅了一地。

  "站住。"

  皇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却带着威仪。

  叶煜珏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攥紧的拳背上青筋毕露。

  他回过头，眼底是尚未平息的情绪："母后……她……"

  "本宫知道。"皇后抬手打断他，目光锋利，"但你现在追上去，想做什么？"

  "我……"叶煜珏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想做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在听到"她已离京"四个字时，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那种恐慌，比面对朝堂政敌的明枪暗箭更甚，比当年初临战扬时更烈。

  "珏儿，"皇后走到他面前，声音放缓了几分，却字字诛心，"你想清楚了吗？你想以什么身份、什么立扬去追她？是储君对臣女的命令，还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挽回？"

  叶煜珏怔在原地。

  "若是前者，本宫劝你趁早歇了心思。镇南侯府用军功换她自由，圣旨已下，你没有资格再命令她。"皇后的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若是后者……那你告诉母后，你为何要追她？是因为习惯了她七年如一日的陪伴，不甘心就此失去？还是因为……你觉得，阿锦在你心中是不一样的？"

  "我……"叶煜珏的嘴唇颤抖着，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想起书锦嫣温柔浅笑的模样，想起她为他研墨铺纸的专注，想起她熬夜为他缝制护膝时指尖的针眼……更多的，却是最后那次在桐木山，她看着他时，那双冰冷死寂、再无半点光亮的眼睛。

  心口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

  "母后，"他声音沙哑，"我……不能让她就这样走了。"

  "然后呢？"皇后追问，"追上了，你要说什么？道歉？说你错了？错在哪里？是因为纵容陈懿梦羞辱她父母，还是因为你从未真正站在她这边？"

  叶煜珏被问得哑口无言。

  是了，他连自己错在哪里都还没有想明白。他只是本能地觉得，如果就这样放她离开，他一定会后悔。

  那种即将永远失去她的恐慌，像无数细密的针，扎得他坐立难安。

  "想不清楚，追上了也是徒增难堪。"皇后轻轻叹了口气，"阿锦那孩子，性子外柔内刚，既然走了，便是真的伤了心。你若还是这般糊里糊涂，就算勉强将她带回来，也不过是让她再痛一次。"

  叶煜珏颓然后退一步，靠在冰凉的柱子上。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块玉佩——那是书锦嫣及笄那年，亲手编了穗子送给他的。

  他早已习惯它的存在，就像习惯那个永远安静站在他身后的女子。

  可现在，穗子还在，人却走了。

  "母后，"他闭上眼，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让我去……至少，让我亲眼看着她……"

  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皇后终究是心软了。

  她这个儿子，自幼聪慧过人，在政事上杀伐果断，偏偏在情之一字上迟钝得令人扼腕。如今这般痛苦，或许……也是他该受的。

  "想去便去吧。"皇后最终松了口，"但记住母后的话，想清楚你到底要什么。若是还想不明白……就别去打扰她了。"

  叶煜珏猛地睁开眼，眸中重新燃起光亮："谢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