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火葬场不自知

  春末的夜风带着寒意灌入他的衣袍，廊下的宫灯在风中摇曳，将他焦急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然而，当他喘着气停在御书房门前时，只见殿门紧闭，门外守卫肃立，里面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一种近乎凝滞的、属于夜晚的寂静。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的心脏。

  “太子殿下。”皇后身边的贴身姑姑从一旁的阴影中悄然走出，恭敬地福了一礼，“娘娘在坤宁宫等您。”

  叶煜珏的心沉了下去。他没有说话，只是抿紧了唇，跟着姑姑沉默地走向坤宁宫。

  坤宁宫内，灯火通明。

  皇后谢清舒仍穿着傍晚接见镇南侯府众人时的正式宫装，端坐在主位之上，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她单手支额，指尖轻轻揉着太阳穴，显然正在为什么事烦心头疼。

  见到叶煜珏进来，她放下手，抬眸看他，没有绕任何圈子，直接问道：“今日在桐木山，到底是怎么回事？除了坊间传的那些，还有什么？”

  坊间？叶煜珏愣了一下，他一路阴郁，回来便回书房处理公务，还没来得及顾及外界流言。

  皇后看着他这反应，心中了然，看来他还不知道，陈家在散布流言的同时，镇南侯府已经快刀斩乱麻，用最决绝的方式，将了他一军。

  “你且先说。”皇后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

  叶煜珏只得收敛心神，将今日在桐木山甲子院中发生的一切，从陈懿梦如何“无意”提及益州旧事，到书锦嫣如何突然爆发掌掴，再到两人在厢房内那扬不欢而散的对话，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自认为叙述得足够客观，甚至隐去了自己那句导致局面彻底崩溃的“随你”。

  说完，他眉头紧锁，脸上是真实的困惑与一丝挥之不去的颓然，低声道：“儿臣细想了许久，也不明白……为何会与阿锦走到这一步。她从前……不这样的。”

  在他的记忆里，书锦嫣永远是温婉的、懂事的，会默默跟在他身后，会体谅他所有的难处，从未如此尖锐，如此……不留余地。

  皇后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他说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看透他的凉意：

  “她不这样？那她该是哪样？” 皇后的目光落在儿子那张俊美却写满不解的脸上，“锦嫣那孩子，也是本宫看着长大的。她从前有多喜欢你，为你偷偷做了多少事，费了多少心思，本宫都一一看在眼里。”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你以为她天生就是那般逆来顺受的性子？那是因为她在意你！她愿意为了你，把她所有的棱角、所有的委屈，都藏在那副温婉的皮囊之下！”

  皇后看着他，目光锐利，仿佛要穿透他的表象，直抵内心：“你现在告诉母后，对于阿锦，对于这门婚事，你究竟是如何想的？”

  叶煜珏被问得一怔。

  如何想的？

  他从未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

  书锦嫣作为他的太子妃，似乎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如同日出日落，存在于他生活的背景里。

  他习惯了她恰到好处的关怀，习惯了她仰望的目光，习惯了她永远在那里。他以为这就是他们之间该有的模式。

  此刻被母后骤然问起，他脑海中一片混乱，最终只能遵循本能，哑声道：“儿臣……儿臣觉得，我与阿锦，不该如此。”

  不该如此生分，不该如此决绝，不该……走到解除婚约这一步。

  皇后看着自己这个一向在朝堂政事上精明果决、算无遗策的儿子，此刻却在自己感情的问题上，露出了罕见的茫然与颓唐，一时间，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喜的是，他并非全然无心，只是迟钝得可恨。

  忧的是，这醒悟来得太晚，太不是时候。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寂静的宫殿里显得格外沉重。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皇后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带着一丝无力回天的遗憾，“老侯爷手持圣旨离去，此事已再无转圜余地。陛下金口已开，便是定局。”

  她看向叶煜珏，眼神复杂，带着属于母亲的关切，也带着属于皇后的告诫：

  “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你与阿锦，莫要闹得太难看。这既是圣意，也是母后的私心。”

  “本宫不希望，我看着长大的两个孩子，曾经那般亲近，最后却要走到……结怨的地步。”

  这话语如同沉重的钟声，敲在叶煜珏的心上。

  结怨？

  他和阿锦……怎么会走到结怨这一步呢？

  他觉得母后想多了。

  可看着母后那不容置疑的神情，回想御书房前那空荡荡的回廊，一股巨大的、冰凉的失落终于后知后觉地，将他彻底淹没。

  不会的，阿锦只是生他气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