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将门傲骨

  她心知肚明，陈懿梦今日受此大辱，陈家绝不会善罢甘休，必定会借此机会大做文章。

  她必须赶在陈家想他们发难之前，与家中的长辈商议对策。

  马车在镇南侯府门前停稳，书锦嫣刚掀开车帘，便见到二婶柳氏已然等在门口，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婉笑容，仿佛根本不知道山上发生的事情。

  “阿锦回来了？”柳氏迎上前，极其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如同寻常人家迎接归家的女儿，语气里满是关切：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可用过午膳了？我让厨房给你温着汤呢。”

  书锦嫣张了张嘴，那些在喉间翻滚了一路的歉意与担忧，在对上二婶这毫无阴霾、关切的目光时，竟一时哽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垂下眼睫，良久哑声道：“二婶……抱歉，这次……我恐怕会连累到二叔了。”

  她二叔书铭，如今在工部任职，虽非高位，却也兢兢业业。若陈家发难，首当其冲的，很可能就是她二叔。

  柳氏闻言，脸上的笑容未减，反而转过身，伸出手，怜惜地替书锦嫣理了理被风吹得微乱的发丝，动作轻柔。

  “傻孩子，”柳氏的声音温柔却坚定，“我们是一家人。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有时候，二婶倒希望，你不要总是这么要强，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她看着书锦嫣，目光里充满了慈爱：“你母亲离开前，将你托付给我照看，我便一直将你当作自己的亲女儿。”

  柳氏边走边回忆：“无论你长到多大，在我眼里，你还是那个需要人疼、需要人护着的小姑娘。你可以像寻常姑娘家一样，受了委屈，就跟我撒撒娇，哭一哭，没关系的。”

  书锦嫣鼻尖一酸，强行扯出一个笑容，低声道：“无事，二婶，我没事的。”

  可就是这句“无事”说出口，那憋了一路的情绪，突然就没绷住，瞬间冲垮了她努力维持的平静。

  两行清泪，毫无预兆地，无声无息地从眼眶滑落。

  柳氏见状，轻轻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将这个看似坚强、实则有什么委屈总是往心里藏的侄女轻轻揽入怀中，拍着她的背，柔声道：“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在家里，不用忍着。”

  书锦嫣将脸埋在二婶的肩头，肩膀微微颤抖，却也只是极短暂地放任了自己片刻。

  她很快便直起身，用袖子拭去脸上的泪痕，除了微红的眼眶，几乎看不出方才失态的模样。

  她这侄女的性子，真是跟她那清冷坚韧的母亲卫清辞一模一样。柳氏心中暗叹，既心疼，又无奈。

  收拾好情绪，书锦嫣便径直去了老夫人所居的“松鹤堂”。

  镇南侯老夫人虽年事已高，鬓发如银，但精神矍铄，眼神清明，端坐在榻上，自有一股历经风雨沉淀下的威严。

  见到书锦嫣进来，她慈祥地招了招手：“来，孩子，到祖母这儿来。”

  书锦嫣依言走过去，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

  老夫人伸出布满皱纹却温暖的手，轻轻抚拍了拍书锦嫣的手背，语气平和：“受委屈了，孩子。”

  简单一句话，让书锦嫣方才勉强压下的酸涩再次涌上喉头。她摇了摇头，哽咽道：“祖母，我……”

  老夫人目光越过她，望向供在堂前一侧的、她大儿子书枷和儿媳卫清辞的灵位，眼神悠远而复杂。

  “当年陛下下这桩赐婚，”老夫人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岁月的沧桑，“你祖母我是万般不愿意。”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你父亲，是他们这一辈中最出色的孩子，却……唉，天妒英才。”

  “当年益州之事，牵扯太深，水也太浑。”老夫人的声音低沉下来：“事后，你祖父便有了让镇南侯府逐渐淡出朝堂中心、韬光养晦的意思。无奈……陛下却似乎并不愿意我们彻底沉寂。”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书锦嫣身上，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种内敛却不容小觑的光芒：“孩子，你记住。我镇南侯府如今，或许早已不复你父亲在世时的赫赫荣耀，但——”

  老夫人微微挺直了背脊，那股属于将门主母的铮铮铁骨仿佛瞬间苏醒。

  “——这绝不代表，我们可以任人欺凌！”

  书锦嫣心中一震，看向祖母。

  “夫人说得好！”老侯爷从门外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