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扇的就是你

  叶鹿汐：“……”

  她默默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扭头看去。

  只见她的五皇兄叶煜脩，正以一种极其猥琐……啊不，是隐秘的姿势，躲在粗大的廊柱后面，扒拉着石纹窗上的一道小缝隙，看着院子里的一幕，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怒其不争哀其不幸”，仿佛在看一出烂熟于胸却依旧能被主角蠢哭的折子戏。

  叶鹿汐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就知道，他们老叶家，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就没几个是正常人！

  她慢吞吞地挪过去，伸出食指，戳了戳叶煜脩的肩膀。

  “唔！”叶煜脩看得正入神，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戳惊得整个人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向上弹跳了一下，差点叫出声。

  叶鹿汐眼疾手快，在他发出声音前，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几乎是同一时间，旁边的谢屹川动了。

  他动作更快，更干脆利落，一只手迅速而强势地拿开了叶鹿汐捂着叶煜脩嘴的手，另一只手则精准地、用力地……直接掐住了叶煜脩的两腮，让他被迫撅起了嘴，所有未出口的惊呼都被硬生生掐断在喉咙里。

  叶煜脩：“！！！”

  他痛得瞬间翻白眼，手脚并用地胡乱比划，用尽全力表达“我错了我不敢了再也不敢出声了”的悔过之意。

  谢屹川冷眼看着他扑腾了两下，确认他不会再制造噪音后，才松开了手。

  叶煜脩劫后余生般大口喘着气，双手立刻揉上自己惨遭蹂躏的嘴角，用一双饱含委屈和控诉的眼睛看向“行凶”的两人。

  然而，他看到的景象让他眼角狠狠一抽——

  刚刚联手“制裁”他的那两位，谢屹川正拿着一方……嗯，图案看起来有点奇特、甚至可以说充满喜感和滑稽的手帕，旁若无人地、细致地替叶鹿汐擦着刚才捂过他嘴的那只手。

  那神情专注得，仿佛在擦拭什么脏东西。

  叶煜脩：“……”

  合着他刚才不仅是背景板，还是他们俩play中的一环？！还有没有点人性了！

  而叶鹿汐，低头看着那张手帕，眼神也有些微妙。

  这方丑得独具一格、绣工堪称灾难的手帕，是她当年被谢屹川盯着，一针一线、饱含血泪绣出来的“处女作”，她以为他早就扔了。

  没想到，不仅留着，还随身带着？

  啧，煽情倒是煽情，可这完全不符合谢屹川的为人。

  这人，真不是一般的闷骚。

  ——

  陈懿梦听到叶煜珏那句会尽快与书锦嫣完婚，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不甘与嫉妒。

  凡是轮个先来后到，明明她先认识太子哥哥，书锦嫣偏偏横插一脚，突然就被赐婚成为太子妃！凭什么！就凭她有个对豁出生命的父母吗？！

  陈懿梦迅速调整表情，声音放得更加柔婉，带着几分“识大体”的腔调劝道：“是呐，锦嫣妹妹，将来你可是要母仪天下的人，代表着一国脸面，这般计较旧事，岂不是让太子哥哥难做？”

  书锦嫣冷冷地瞥她一眼，那目光如同淬了冰的银针，扎得陈懿梦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陈大姑娘慎言。”书锦嫣的声音清晰而平稳，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亡父亡母只生锦嫣一女，族中行一，并无姐姐。姑娘张口闭口‘妹妹’，不知是依的哪家礼数？还请莫要胡乱攀亲，徒惹笑话，污了我镇南侯府的清誉。”

  陈懿梦岂会听不出她话里的讽刺与划清界限的意味？

  脸上那故作温柔的笑容顿时有些挂不住，她求助似的看向叶煜珏，语气带上了委屈：“太子哥哥，你瞧锦嫣妹妹……我不过是想劝和一二，她怎地如此较真……”

  叶煜珏眉头紧锁，对陈懿梦这火上浇油的行为已是不耐，沉声道：“陈大姑娘，适可而止。”

  他本意是想平息事端，认为书锦嫣出言反驳已是够了。

  然而，他低估了一个女儿维护父母清白与尊严的决心，也低估了书锦嫣此刻心中那积压已久、终于爆发的怒火。

  又或是，他从没看清过书锦嫣。

  “较真？”书锦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猛地向前一步，在所有人都未反应过来之际，扬起手——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陈懿梦那张娇嫩的脸上！

  “如今我就较真了，怎么了！”书锦嫣挺直脊梁，身姿如傲雪青松，目光如炬，直刺陈懿梦，也扫过脸色骤变的叶煜珏。

  “当年益州水患，瘟疫滋生，尸横遍野，几乎困死一城之民！朝廷下令封城，是为防止瘟疫蔓延，拯救更多黎民百姓！

  我镇南侯府满门忠烈，自请留守，既守着益州百姓，也与全城军民共同抗疫，无一人临阵脱逃！

  我青州外祖卫家，悬壶济世，以我母亲为首，派遣族中精锐医师冒险支援益州！不止我母亲牺牲在益州，我小舅舅更是为试新药，以身殉道！他们可曾说过一个‘悔’字？！”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在扬每一个人的心上。

  “我的双亲，死于益州，死于拯救万民的路上！陛下念其功绩，追封我父亲为骠骑大将军，追封我母亲为一品诰命夫人！你，”她伸手指着被打懵的陈懿梦，气势凛然：

  “一介白身，无诰命在身，竟敢私下妄议朝廷功臣、陛下亲封的诰命，是谁给你的胆子？你这是对陛下皇权的不敬！”

  “你身为丞相之女，自幼熟读圣贤书，当知‘礼义廉耻’！不思缅怀英烈，反而带头妄议，传播污言秽语，是为失德！”

  “啪！”又是一记耳光，狠狠落下。

  “这两巴掌，是我替我蒙受污名的双亲打的！”

  紧接着，“啪！”第三巴掌响起，力道丝毫不减。

  “这一巴掌，是替我镇南侯府满门忠烈打的！”

  书锦嫣眼中燃烧着悲愤的火焰，再次举起手，厉声道：“还有我青州卫家……”

  “阿锦！”叶煜珏一把抓住了她再次扬起的手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压低声音道，“够了！这里眼杂人多！”

  外院不知何时已经开始围着一些人了。

  陈懿梦几乎被打傻了，脸颊高高肿起，火辣辣地疼。

  她生来尊贵，被家族捧在手心，又与太子青梅竹马，何曾受过这等屈辱？强烈的疼痛和羞愤让她失去了理智，指着书锦嫣尖声道：“你！你区区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你居然敢打我……我爹绝不会放过……”

  “够了！”叶煜珏猛地眯起眼，声音已然沉到了底，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陈懿梦被他眼中罕见的厉色吓得一颤，捂着脸，泪水涟涟，不甘地唤道：“太子哥哥……我……”

  “出去。”叶煜珏的声音不高，却很冷，带着一种濒临爆发的压抑。

  陈懿梦知道他是真的动怒了，心中虽万般委屈愤恨，却也不敢再纠缠，只得狠狠跺了跺脚，捂着脸，呜咽着跑出了院子。

  而太子的人也很有眼色，立刻赶走围着的人群。

  角落里，叶鹿汐默默收回了还举在半空（模仿扇巴掌动作）的手，心里给书锦嫣竖了个大拇指：打得好！早就该这么扇醒那个拎不清的太子皇兄和那个茶香四溢的陈懿梦了！

  她旁边的叶煜脩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喃喃道：“嘶……书家妹子这手劲，跟昭仪娘娘练过吧……”

  谢屹川扫一眼骚动的人群，这事恐怕很快传到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