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这话可不兴说啊，会没娘子的

  主角三人：太子叶煜珏、书锦嫣，以及……丞相之女陈懿梦。

  熟悉的配置，这三人聚一起叶鹿汐一点都不陌生。

  叶鹿汐认识陈懿梦，还是因为这姑娘痴恋太子痴恋得整个京都上上下下无人不知，其大胆热烈的程度，一度让叶鹿汐怀疑她是不是也有个穿越的灵魂，并且熟读各种“女追男”爽文。

  此刻，陈懿梦正站在太子身侧稍靠后的位置，脸上带着一丝委屈和不易察觉的得意。

  而太子叶煜珏，眉头微蹙，脸上是他惯常的、让人捉摸不透的温和笑意，只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书锦嫣则站在他们对面的几步之外。

  她今日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裙，依旧温婉清丽，但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近乎异常。

  只有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像是被冰雪封住，只剩下一片沉寂的冷然。

  叶鹿汐听到陈懿梦用她那娇滴滴的嗓音说道：“……锦嫣妹妹何必动气呢？我方才也不过是随口一提，说起当年益州之事，世人多有误解，以为书世子指挥不当，才累得……唉，也是可怜。”

  “太子哥哥也是为了妹妹好，不想这些陈年旧事被人一再提起，让妹妹伤心，这才让妹妹忍耐一二的。”

  “妹妹这般反应，倒显得太子哥哥一片苦心白费了似的。”

  叶鹿汐心里“咯噔”一下。

  益州之事！书锦嫣父母殉职的那扬瘟疫！

  她瞬间明白这出戏的源头了。

  前些日子叶鹿汐就听书锦嫣提过，在偶然发现，太子为了平衡朝局，或者说，为了不得罪势力盘根错节的陈家，竟然默许甚至纵容陈懿梦以及她背后的人，对书锦嫣父母当年的死因进行污名化——

  暗示她父亲书枷指挥失误，才导致瘟疫扩散封城，累及自身与妻子。

  甚至还有更恶毒的流言，嘲讽她母亲卫清辞挟恩图报，镇南侯世子才会娶她。

  叶鹿汐半垂眼帘。

  有些话，是说不得的。

  这是一个结，书锦嫣心中极力掩藏的结。

  面对陈懿梦那裹着蜜糖、内含砒霜的“随口一提”和明目张胆的挑衅，叶煜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侧过头，语气带着惯有的、属于上位者的疏离与责备，对陈懿梦道：“陈大姑娘慎言。往事已矣，莫要妄加揣测。”

  这轻飘飘的苛斥，与其说是维护书锦嫣，不如说是在维持表面和平，甚至带着点对陈懿梦“不懂事”的无奈。

  随即，他转向书锦嫣，目光落在她过于平静的脸上，试图用“责任”和“体统”来安抚，或者说，来压制她可能产生的情绪：“阿锦，注意你的太子妃仪态。不过是一些捕风捉影的旧事，何必因此动气，失了风度？”

  就是这句话。

  像一盆掺杂着冰碴的冷水，对着书锦嫣兜头淋下。

  那一刻，什么的暗恋，七年的付出，那些为他学习不喜欢的东西、努力迎合他喜好的日夜，那些因为他一句夸奖就能开心许久的瞬间……全都像阳光下的泡沫，“啪”地一声，碎裂得无影无踪。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感，瞬间席卷了她。

  叶鹿汐后来回味时，精准地将此概括为：下头，彻底下头了。

  纵使书锦嫣不完全清楚父母当年在益州的具体细节，但她知道，她那身为镇南侯世子的父亲和出身青州医学世家的母亲，绝对不是会为了一己私情而耽误大局、罔顾性命的人！

  纵使当年她因年幼被留在京城，她也从各方拼凑的信息中知道，是她的双亲带领一批忠勇将士主动请缨深入疫区，用牺牲换来了封锁线的稳固，阻止了瘟疫向更大范围蔓延，解了益州之困！

  虽然她隐约感觉父母之间似乎存在一些她不明白的问题，感情并非外人看来那般完美，但她始终相信，他们之间的情感，无论是爱是责任，都绝不像流言所描述的那般龌龊不堪！

  书锦嫣没有哭，没有闹。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太子叶煜珏，那双总是含着温柔水光的眸子，此刻像是被拭去了所有尘埃的琉璃，清澈、冰冷，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审视，努力地、一寸寸地，想要看清眼前这个她爱慕了多年的人，皮囊之下，究竟是一颗怎样的心。

  叶煜珏被这双过于平静、过于透彻的眼睛看得心烦意乱，一种陌生的、失控的心慌感攫住了他。

  他强自镇定，用自以为能安抚她、也能稳住局面的语气，平静地抛出了他认为的“定心丸”：

  “战事已了，孤不日便会奏请父皇，尽快完婚。阿锦，这个时候，不宜节外生枝。”

  这话落入不远处偷听的叶鹿汐耳中，她瞳孔骤然放大，小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下头！下头！太下头了！

  就在这时，一道极轻、带着痛心疾首意味的气音，从旁边门廊的大柱子后飘了过来，钻入她的耳朵：

  “这话可不兴说啊，皇兄。会没娘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