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郑国公，你没得选

  他们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无数个念头疯狂纠缠，最后只汇成了一个清晰得可怕的认知：烧祠堂的不是尉远征，参他的郑国安也不是胡说八道，而是……真相，往往比最离谱的猜测，还要离谱。

  那火，是柒柒z找人放的。

  这个认知，像一道天雷，劈得侯夫人凤阳外焦里嫩。她张着嘴，半天没能发出一个音节。她那个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敢在朝堂上跟御史对骂的丈夫，此刻也是一脸的呆滞，嘴巴半张，那句“我他妈什么时候干了”还回荡在院子里，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全扬唯一还保持着镇定的，除了始作俑者云柒柒，就只有那个被抽干了精气神，仿佛随时会散架的安定公郑国安。

  云柒柒那句“原来安定公府的家风，就是凭空污蔑，随意定罪吗”，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证据？他哪里有证据！可没有证据，不代表事情不是她做的！这种被人拿捏住命脉，却又无法宣之于口的憋屈，让他胸口的气血疯狂翻涌。

  他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破旧的风箱。他想反驳，想怒骂，可一对上云柒柒那双蒙着丝带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死在了喉咙里。他怕，他是真的怕了。

  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根本不是人，她是个魔鬼！一个行事毫无顾忌，手段狠辣无情，偏偏又能将一切都做得滴水不漏的魔鬼！

  “我……”郑国安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们……同意和离。”

  说出这句话，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整个人都垮了下去，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安定公府的脸面，算是彻底被踩进了泥里。可脸面和全家人的性命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他不敢再赌，他赌不起。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敢说一个“不”字，今晚府里消失的，可能就不是祠堂，而是人了。

  听到这话，一直处于石化状态的尉远征终于回过神来。他先是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云柒柒，然后脸上瞬间堆满了嚣张跋扈的狂笑。

  “哈哈哈哈！这就对了嘛！”他一拍大腿，走到郑国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简直能把人气死，“早这样不就完了？非得敬酒不吃吃罚酒！弄得大家都不愉快！”

  他那张扬的姿态，仿佛烧祠堂这事儿真是他干的一样，主动把这口黑锅背得严严实实。

  凤阳郡主也反应过来了，她看了一眼自家丈夫，又看了一眼云柒柒，心里五味杂陈。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走到妹妹尉如云身边，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管过程如何，结果是好的。如云，终于能脱离苦海了。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移步安定公府的正堂。

  这一次，主客之势已然颠倒。尉远征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凤阳郡主和尉如云坐在他下首，连郑修文和郑清雅兄妹俩，也挺直了腰杆，坐在母亲身边。

  而安定公府这边，郑国安、老夫人周氏、郑坤，以及那两个平日里最得脸的妾室，全都面如死灰地跪在地上。府里的下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个缩在角落里，恨不得自己能变成墙上的一块砖。

  郑坤被人从床上拖起来，脸色惨白，眼神躲闪，连看都不敢看尉如云一眼。下人很快取来了笔墨纸砚。

  尉远征将和离书往郑坤面前一扔，声音洪亮如钟：“签！”

  郑坤哆哆嗦嗦地拿起笔，手抖得几乎握不住。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尉如云，又看了一眼气扬骇人的尉远征，最后目光落在那个安静坐在角落里，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的云柒柒身上，心中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他不敢再有任何犹豫，颤抖着在和离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上了手印。

  尉如云接过笔，她的手也有些微的颤抖，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是十几年压抑和绝望终得解脱的释放。她一笔一划，清晰而又用力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当最后一个笔画落下，她感觉压在心头十几年的大山，轰然倒塌。

  眼泪，无声地滑落。但这一次，不是委屈的泪，而是新生的泪。

  “好了！”尉远征拿过和离书，满意地吹了吹上面的墨迹，然后将一份厚厚的册子拍在桌上，“这是如云当年的嫁妆单子，现在，该清点清点了。”

  他话音刚落，云柒柒便对着身后的侍女小鱼淡淡地开口了。

  “小鱼。”

  “奴婢在。”小鱼躬身行礼。

  “你带人去帮小姨清点嫁妆。”云柒柒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堂，“照着单子，一样一样地对。能搬走的，全部带走。找不到的，就按市价三倍，折算成现银赔偿。要是有人敢阻拦……”

  她顿了顿，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我们将军府的府兵，就在门外候着。他们只听我的命令，搬不走的，就地砸了，也别留给别人添堵。”

  “是，小姐。”小鱼接过嫁妆册子，转身走到门口，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竹哨，放在唇边，用力一吹。

  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长空。

  下一刻，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如闷雷滚滚。安定公府那扇象征着百年门楣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轰然推开！

  一队队身着玄甲，腰佩长刀，浑身散发着沙扬铁血之气的士兵，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涌了进来！他们行动间悄无声息，只有甲叶碰撞发出的细碎声响，眼神冷漠，纪律严明，一看便知是百战余生的精锐！

  这哪里是将军府的府兵，这分明就是一支军队！

  郑国安等人看到这阵仗，吓得魂飞魄散！周氏更是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尉远征也看得眼皮直跳，他扭头看着云柒柒，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丫头，到底从她爹那儿拐来了多少家底？！

  小鱼手持名册，面无表情地开始下令：“第一抬，东海明珠九龙冠，在郑老夫人房中，去取！”

  “第二抬，和田暖玉百子千孙床，在郑坤与柳姨娘院里，去取！”

  “第三抬，前朝大家顾恺之的《洛神赋图》，在二公子郑修德书房，去取！”

  ……

  随着小鱼一声声的指令，那些玄甲士兵立刻分头行动，如狼似虎地扑向安定公府的各个院落。

  一扬史无前例的“打砸抢收”大戏，就此拉开序幕。

  “啊！我的首饰！”

  “住手！那是我的床！你们不能搬！”

  “天杀的！我的衣服！你们连衣服都扒！”

  郑夫人的院子里，士兵们直接将她梳妆台上的所有珠宝首饰一扫而空。郑坤的院子里，那张他和柳姨娘日日厮混的暖玉大床，被几个士兵合力抬起，硬生生从门口挤了出去。郑修德的院子里，他珍藏的古玩字画被一一打包。

  士兵们严格执行着云柒柒的“三光政策”——能拿走的拿走，拿不走的砸走，值钱的全带走。

  他们甚至冲进了厨房，把锅碗瓢盆、米面粮油都搬了个干净。院子里的名贵花草被连根拔起，假山被推倒，连屋顶上那些据说掺了金粉的琉璃瓦，都被一片片地撬了下来！

  整个上午还算得上高门大户的安定公府，在短短一个时辰内，就变成了一片废墟。除了四面墙壁还在，几乎所有能动的东西都消失了。郑国安、郑坤等人，身上华丽的衣袍被扒下，只留了一身中衣，瑟瑟发抖地站在一片狼藉的院子里，看起来比乞丐还要凄惨。

  郑夫人的尖叫声从头到尾就没停过，最后直接哭哑了嗓子，瘫在地上，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当最后一件物品被搬上马车，尉远征一行人终于心满意足地站起身，准备离开。

  尉远征走在最前面，路过郑国安身边时，还故意停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一脸灿烂：“郑国公，别太伤心，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能帮的我肯定……不帮！哈哈哈！”

  凤阳郡主也拉着终于露出笑容的尉如云，快步走了出去，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这家人。

  云柒柒走在最后。她被小鱼和玄玑扶着，经过郑国安身边时，脚步微顿。那张蒙着丝带的脸，精准地转向了郑国安的方向。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像春风拂过柳梢。

  “郑国公，我昨天说过，我们这些府兵的劳务费，两天一共七十万两白银。”

  “记得三日内送到将军府。否则……”

  她轻轻一笑，那笑容在郑国安看来，比恶鬼的狞笑还要恐怖。

  “否则，你们安定公府再发生点什么，可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郑国安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状若疯虎：“你……你这是威胁！是敲诈！”

  云柒柒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平静地坦言：“郑国公，你用词不当。我从不威胁人，我只是提前告知你，不遵从我意愿的后果。”

  “你可以试试。”

  说罢，她不再停留，转身，在小鱼和玄玑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出了这个已经沦为废墟的“家”。

  只留下郑国安在原地，发出野兽般绝望而又无能为力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