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手段尽出

  这一拳足以开碑裂石。

  然而，就在拳锋距离那张枯如树皮的老脸仅半寸之遥时，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成了实质的铁壁。

  姜渊只觉手腕剧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柔韧反震之力顺着指骨倒灌而回。

  漫天雨幕被这一拳的余劲震碎，化作白茫茫的水雾炸开。

  水雾后，那老妪非但没有恼怒，浑浊的老眼中反而爆射出一团令人心悸的精芒，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姜渊。

  “灵韵？！”

  她的声音中透着一丝难以抑制的狂喜与贪婪：

  “是何种灵韵？竟能让你区区明劲，做到如此地步？”

  她像是鉴赏一件稀世珍宝般，目光灼灼地上下打量着姜渊，嘴角裂开一抹诡异的笑容：

  “好！好得很！无需培养，便是天成！你竟也是天生的人蛊！”

  这话，与当初那黑袍人日火所言，如出一辙。

  姜渊根本不理会其言语，既然一拳不行，那便十拳、百拳！

  “轰！轰！轰......”

  双臂如满弦之弓，疯狂抡动，拳影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每一拳都轰击在那无形的壁障之上，激起圈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

  然而，任凭他挥拳，将雨水搅得粉碎，那层看似薄薄的壁障，却如天堑一般横亘在两人之间，纹丝不动。

  老妪看着姜渊这困兽犹斗般的挣扎，眼中的炽热愈发浓烈，却又轻轻摇了摇头，语带怜悯与傲慢：

  “没用的。放弃吧。”

  她拄着拐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

  “老身所修之本命灵蛊，乃是百年前我族宗师所留遗泽。

  老身我虽未修得真气，却已有真气之妙用。

  你不过一明劲，如何能打破我这劲气？”

  说着，她缓缓伸出了那只枯瘦的手，穿过那层壁障，径直抓向姜渊的咽喉：

  “乖乖随老身回去，做吾主的温床，那是你几世修来的福分......”

  就在那枯手即将触碰到姜渊的刹那。

  姜渊原本疯狂暴虐的气息，陡然一变。

  阴森之气豁然爆发。

  精神意念瞬间凝聚成针，直刺老虔婆的神魂阴魄！

  “嗯？！”

  老妪那原本尽在掌握的神情骤然凝固，双眼猛地暴凸，瞳孔深处闪过一丝茫然。

  原本周身流转不息、圆融无漏的护体劲气，随着心神的失控，瞬间出现了一瞬的溃散。

  “死！！！”

  姜渊右脚猛地跺地，泥浆混杂着碎石冲天而起。

  借着这一踏之力，姜渊腰腹合一，脊椎如大龙翻身，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劲气尽数汇聚于右拳之上！

  没有任何花哨。

  只有这一记重如山岳的直拳！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肉体碰撞声，在雨夜中轰然炸响。

  枯瘦的身影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整张老脸在拳锋下瞬间凹陷、扭曲。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老妪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后倒飞而出！

  “轰！”

  身躯横飞十数米，重重砸入泥泞之中，激起漫天黑水。

  这一刻，天地俱寂。

  只有大雨依旧滂沱，“哗啦啦”地冲刷着校场。

  武营大门处，韩康平张大着嘴巴，满脸的呆滞。

  那一众府城权贵，乃至那黑袍人与呆滞青年，此刻皆是满眼的不可置信。

  暗劲透骨，竟然被一个明劲小子，一拳轰飞了？！

  迷蒙的大雨中，姜渊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白色的蒸汽从他头顶升腾，瞬间又被冷雨浇灭。

  他双拳紧握，指节发白，死死盯着远处那团泥泞中的身影，不敢有丝毫放松。

  死了吗？

  姜渊的心脏疯狂跳动，那股源自本能的危机感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

  “咯吱......咯吱......”

  泥泞中，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响。

  像是骨骼在摩擦，又像是无数虫豸在啃噬。

  倒地的佝偻身影，并未如姜渊所愿那般断气，反而缓缓地、僵硬地直起了上半身。

  她手中的拐杖早已不知去向，满头银发散乱地披在肩头，混合着泥浆与恶臭的黑血。

  “好...很好......”

  沙哑的声音从那张原本已经凹陷下去的面孔中传出。

  下一刻，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老妪抬手一掌拍在地面。

  “嘭！”

  泥水四溅，她整个人竟违背常理地直直悬浮而起，离地三尺！

  而更为恐怖的是她的脸。

  那张被姜渊倾力一拳轰得塌陷下去的面门，此刻竟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

  皮肉之下，似乎有无数细小的肉芽在疯狂生长、交织，伴随着一阵阵脆响，碎裂的颧骨、鼻骨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

  不过两三个呼吸。

  那张老脸已恢复如初，只是更显苍白阴鸷。

  她缓缓抬起头，一双浑浊的老眼中，之前的欣赏、贪婪、炽热，此刻已统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冰冷，与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机。

  “能伤到老身......你很不错。”

  老妪漠然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既然不好驯服，那便打断四肢，做个废人带回去也是一样。”

  话音未落，她枯手轻挥。

  “轰！”

  原本悬停在她周身的雨水瞬间炸裂，化作一股恐怖的无形气浪，咆哮着向姜渊席卷而去。

  姜渊只来得及双臂交叉护住胸口。

  “砰！”

  如同被疾驰的奔马撞中，姜渊感觉双臂骨骼都要碎裂，整个人像是炮弹一般倒射而出，狠狠撞塌了身后的院墙，被埋入一片废墟之中。

  “咳咳咳......”

  废墟中，姜渊呕出一大口鲜血，眼中满是苦涩。

  差距......太大了！

  刚刚那一拳，几乎是他如今能打出的最强一击，甚至借用了【槐树之灵（紫）】的阴魄冲击。

  这突如其来的一拳，换做任何一个初入暗劲的武者，不死也要重伤昏迷。

  可这老虔婆......

  ......

  ......

  同一时刻，观澜县城内。

  魏家老宅。

  夜色深沉，雨声急促。

  魏渠浑身已被冷汗湿透，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白纸。

  主上的气息在衰弱！

  作为被控制的傀儡，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姜渊此刻正处于极度的危险之中。

  主上若死，他也必死无疑！

  更何况，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奴役，让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救主！

  忽而，姜渊的意志突然传来消息。

  魏渠神情一滞，随后狂奔着朝着祠堂而去。

  魏家禁地外。

  魏渠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声音中的颤抖，快步走上前去，深深一揖：

  “老祖！魏渠修行遇阻，心中困惑难解，想再次观摩一次堆血法，以求触类旁通。”

  他有些急促，却没有显得慌乱，只是头颅低垂，不敢直视族老的眼睛。

  那白发族老盘坐在蒲团之上，闻言缓缓睁开双眼，浑浊的目光在魏渠身上停留了片刻。

  看着魏渠那满头大汗的模样，族老眉头微微皱起。

  但魏渠乃是如今魏家为数不多的可造之材，又是嫡系......

  沉默良久，族老终究是点了点头：

  “去吧。”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钥匙，抛给魏渠，语气严厉地叮嘱道：

  “只观堆血法，切记！不该碰的东西，莫要触碰！”

  “是！是！多谢老祖！”

  魏渠如蒙大赦，接过钥匙，进入那扇厚重的铁门。

  “咔嚓。”

  沉重的铁锁落下，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开启。

  魏渠闪身而入，反手便将铁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他径直冲向了覆盖着白骨观的黑布前。

  “是这个！就是这个！”

  魏渠喃喃自语，伸手一把扯下那块黑布。

  尘封的画卷再次暴露在空气之中。

  借着昏暗的灯光，那幅白骨观仿佛是活了过来。

  画卷之上，似佛似鬼的菩萨，森白的骨架在微光中泛着玉质的冷光，空洞的眼眶幽幽地注视着面前颤抖的魏渠。

  那股带着宏大慈悲的邪异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密室。

  画中白骨菩萨对着魏渠，露出一抹狰狞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