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元神之力

  观澜武营校场，暴雨如注。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哗啦啦的水声，掩盖了所有的哀嚎与惊惧。

  瘫倒在泥浆之中的姜渊，气息已然萎靡到了极点。

  胸膛塌陷，四肢百骸无一处不痛，鲜血混合着浑浊的泥水，在他身下汇聚成洼。

  身前，那原本被一拳轰碎面门的老妪，此刻面容竟已完全恢复，只是一张脸白得吓人，透着股阴森的死气。

  她并未落地，只是单手虚抓，身形半浮于空，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如同死狗般的姜渊。

  老妪枯手一挥。

  一股无形的劲气裹挟着姜渊，将他整个人生生提离地面，悬在老妪面前。

  滂沱的雨水疯狂冲刷而下，瞬间将姜渊满身的污泥洗净，露出那张惨白却依旧棱角分明的脸庞。

  姜渊费力地抬起眼皮，赤红的眸子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老脸，眼底深处，是化不开的戾气与疯狂。

  “还敢瞪着老身？有些骨气！但也仅此而已。”

  老妪嘴角裂开一抹残忍的弧度，那笑容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渗人：

  “便是得到天地所钟，身负灵韵又如何？

  没成长起来，终究还是个随手可捏死的蝼蚁！”

  话音未落，老妪五指猛地收紧。

  “嗤！嗤！嗤！”

  无数道细密的血线从姜渊周身毛孔中受激爆发而出，那是老妪在以暗劲强行抽取他体内的精血！

  剧痛袭来，姜渊的身躯剧烈痉挛。

  然而，老妪看不到的是，姜渊眸子深处，

  一幅诡异的白骨观缓缓浮现。

  高坐意识！

  画中的白骨菩萨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下一瞬，一截白骨踏出了画卷。

  忽而，姜渊笑了。

  没有任何温度，甚至带着几分嘲弄的笑容。

  既然你想要这具身体，那便给你！

  姜渊彻底放开了心神防线。

  “轰！”

  就在姜渊心神失守的瞬间，原本正死死掐住姜渊脖颈的老妪，脸色勃然大变。

  一股令她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恐怖波动，顺着那接触的劲气，如决堤的洪水般倒灌入她的意志！

  “滚开！”

  老妪惊恐尖叫，一把便将手中的姜渊狠狠甩飞了出去。

  “砰！”

  姜渊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再次重重砸入远处的烂泥塘中，激起漫天泥浆。

  老妪大口喘着粗气，身形摇摇欲坠，一张老脸苍白如纸。

  她丢得已经足够快了。

  但方才那一瞬的接触，依旧让她的心止不住地颤抖。

  恶念、贪欲、绝望......

  无数负面情绪如附骨之蛆般涌上心头。

  特别是那股对生的极致贪婪，对死的无尽恐惧。

  两种欲望就好似一瞬间从一棵不起眼的幼苗，疯狂抽枝发芽，眨眼间便长成了遮天蔽日的苍天大树！

  那是源自灵魂本源的沉沦与堕落！

  “你！”

  老妪死死盯着远处的泥潭，浑浊的老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这看似强弩之末的小子体内，到底藏着什么大恐怖。

  然而，此刻的姜渊，已经根本听不见老妪在说什么了。

  心灵深处，是一片血色的世界。

  血肉与白骨堆积成山，肆意的血液充斥天地，将整个世界染成了猩红。

  无穷无尽的恶念犹如海啸席卷天地，将姜渊那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志，彻底淹没在血海之中。

  “呼！！！”

  外界，倒在泥泞中的姜渊，猛地睁开了双眼。

  但此刻，他那双眼中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人味。

  没有愤怒，没有痛苦，没有不甘。

  只有一片死寂的赤红，与俯瞰众生般的绝对漠然。

  “嗡！”

  一股恐怖到让周遭空气都为之扭曲的精神波动，轰然爆发。

  姜渊并没有任何动作，但他身下的淤泥、周遭洒落的天地大雨，竟是如同失去了重力一般，缓缓悬浮而起。

  紧接着，他的身体也在这股无形力量的托举下，缓缓升空，悬于暴雨之中。

  被雨水浸湿的衣衫竟是像风一样被吹动，长发乱舞，宛如一尊降世的魔。

  望着这一幕，所有人都惊呆了。

  武营大门处，原本还在观望的谭尘合与韩康平，此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不可置信地失声惊呼：

  “化劲宗师？！”

  两人都是化劲宗师？

  在他们的认知中，能短暂滞空、御气而行，便是化劲宗师与暗劲武者最明显的区别之一！

  这偏僻的观澜县，今夜竟同时出现了两位宗师？！

  只不过，他们并不知道。

  老妪的滞空，靠的是那一身浑厚无比的暗劲劲气。

  而此刻姜渊的滞空，靠的却是纯粹的精神力，或者说是......元神之力！

  老妪仰头望着这一幕，只觉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如同见了鬼一般。

  “元神之力......”

  她嘴唇哆嗦着，满眼的不可思议。

  化劲之上，极为凝元。

  元神之力是只有凝元强者才能有的能力！

  逃！

  必须逃！

  这个念头刚起，老妪身形一动便欲远遁。

  然而。

  “轰！”

  一股无形的精神重压从天而降，如泰山压顶。

  老妪刚跃起的身形瞬间一滞，整个人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中，重重砸入地面，半截身子都陷入了泥土之中。

  下一刻。

  半空中的“姜渊”淡漠地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

  漫天洒落的雨水瞬间凝滞，旋即化作无数柄晶莹剔透的水剑。

  “落。”

  随着一道不似人声的低语。

  轰然砸落！

  “啊！！！”

  凄惨至极的叫声在漆黑的雨夜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无数水剑如同绞肉机般，疯狂切割着老妪的护体劲气与肉身。

  不远处，那黑袍人见状，面色惨变。

  他猛地转头，对着身侧神情呆滞的青年厉声吼道：

  “顾琰你带着灵蛊快去救族长！族长若死，灵蛊......你妹妹必死无疑！”

  青年顾琰在听见灵蛊二字之时，那空洞的眼神好似清明了一瞬，闪过一丝挣扎与痛苦。

  随后，他僵硬地点了点头，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义无反顾地向着场中那恐怖的风暴中心冲去。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人还未靠近姜渊三丈之内。

  “嘭！”

  一股无形的斥力爆发，顾琰整个人便如同撞上了一堵铜墙铁壁，直接倒飞而出，口中鲜血狂喷。

  可他似乎早已不知痛觉为何物，落地瞬间便再次弹起，依旧不依不饶，一遍又一遍地冲击着那无形的屏障。

  一次次被轰飞，一次次爬起，哪怕全身鲜血淋漓，也不曾停歇。

  就在这时。

  在“姜渊”那漠然的视野死角，不知何时，一道瘦弱的身影已然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他。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面色苍白如纸，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然而，就在她靠近的一霎。

  “嗡......”

  “姜渊”周身那原本如海啸一般肆虐的恶念与精神风暴，竟是如同遇到了堤坝的洪水，硬生生地被拦住了一瞬。

  “姜渊”缓缓转头。

  那一双赤红如血的眸子，与少女那双清冷苍白的眸子，在半空中对视。

  霎时间，天地俱寂。

  连漫天的雨水，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但也只是一瞬。

  “轰！”

  更加狂暴的排斥力爆发。

  少女如同一片凋零的落叶，毫无抵抗之力地如之前的青年一般，倒飞了出去，重重摔落在远处的泥水中，生死不知。

  “啊！”

  望着这一幕，一直如行尸走肉般的顾琰，突然发了疯似的狂吼起来。

  再次发起了绝望的冲锋，却再次被无情轰飞。

  漆黑无光的夜里，只剩下他那狰狞而绝望的狂吼，在雨幕中回荡。

  泥坑之中。

  此刻的老妪已是浑身浴血，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洞，全靠体内那只强横的蛊虫在勉强支撑着生机。

  她艰难地抬起头，一双浑浊的眼睛望着依旧悬于半空、宛如神魔的“姜渊”。

  一时间，心头涌起无尽的悲凉。

  为了复兴灵蛊峒一脉，她筹谋数十载，竭尽全力，不惜以身饲蛊，没想到......

  竟然会是以这般结局收场！

  “不！”

  老妪的面目瞬间变得扭曲丑陋，宛如地狱爬出的恶鬼。

  “老身不甘心！老身绝不甘心就这样结束！”

  一股决绝而疯狂的气息，猛地从她残破的身躯中爆发。

  体内所有的力量、精血，乃至那仅剩的寿元，此刻尽数倒卷，疯狂地融入那只盘踞在她下腹处，继承于百年前那位宗师的本命灵蛊之中。

  “死吧！！！”

  下一刻。

  以那只珍贵无比的灵蛊彻底破亡为代价。

  一道恐怖至极的宗师劲力，化作一枚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透明箭矢，瞬间撕裂了漫天雨幕。

  这枚箭矢，凝聚了一位暗劲巅峰强者的毕生修为与一只宗师级灵蛊的全部精华。

  无视了那一层层恐怖的元神阻隔与精神力场。

  即便空中的“姜渊”已经察觉到了危险，身子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侧开。

  但依旧慢了半拍。

  “噗！”

  血光乍现。

  箭矢毫无阻碍地洞穿了“姜渊”的整个肩胛骨，射出刺目的血花。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的身体倒飞而出，重重砸落在地，在泥浆中滚了又滚，狼狈不堪。

  剧痛！

  那是一种深入灵魂的剧痛，瞬间刺激到了那已经被恶念淹没的原先意志。

  白骨鲜血世界中，原本沉沦在血海深处的姜渊，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神中有了一瞬的清明。

  但也只是这一瞬的清明，却让他透过层层血雾，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东西。

  那是一棵树。

  一棵参天蔽日的古老槐树。

  在如血般残阳的映照下，轻轻摇动着繁茂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姜渊呆呆望着老槐树。

  是他在怀乡镇中曾见过的那棵槐树。

  只不过，眼前的这一棵，比记忆中的要庞大宏伟了无数倍，仿佛支撑着这片天地的脊梁。

  而在那巨大的槐树之下。

  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宽松大袖、交领右衽的传统儒生长衫，衣长及踝，洗得发白却一尘不染。

  仅仅是一个背影，便给人一种温润如玉的感觉，满身的书卷气，望之如沐春风。

  那儒生似乎察觉到了姜渊的目光，缓缓转过身来。

  一双很普通的眼睛，好似能望穿千万里，看向此方血色世界。

  垂眸片刻，乌靴向前，就这般撕开血色帷幕，出现在姜渊意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