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生死危局

  转眼，日薄西山。

  武营校场之上，灯火通明，肉香四溢。

  为了招待这些远道而来的府城贵客，姜渊特意宰杀牲畜，大摆宴席。

  虽然他不喜欢这种应酬，但身为一地主官，必要的面子功夫还是要做足的。

  毕竟这些人身后代表的势力，错综复杂，能不得罪死，暂且还是维持个表面的和气为好。

  席间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姜渊高坐主位，手中端着一只酒樽，正欲送至唇边。

  突然，他的动作猛地一顿，酒液在樽中微微荡漾。

  一股难以形容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让他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怪异的气息

  而且是比那晚那个黑衣上使还要浓郁、还要强大数十倍！

  姜渊缓缓放下酒樽，原本喧闹的校场似乎并未察觉异样，依旧人声鼎沸。

  但他却死死锁定在了武营大门之外的黑暗处。

  不知何时。

  那里竟多出了三道人影。

  为首的，是一个身形佝偻、拄着拐杖的老妪。

  她浑身皮肤松弛得像是一层层挂在骨头上的烂布，上面布满了褐色的尸斑，随着夜风轻轻抖动。

  那双浑浊得几乎看不见瞳孔的老眼，正隔着几十丈的距离，幽幽地望着主位上的姜渊。

  而在她身后左侧，站着一名与那晚被姜渊轰杀的上使穿着一模一样的黑衣人，气息阴沉。

  右侧，则是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青年。

  青年面容清秀，却神情呆滞，双目空洞无神，宛如一具被抽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嗒、嗒、嗒......”

  老妪迈步了。

  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并不大，却诡异地穿透了满场的喧嚣，清晰地在每一个人耳边响起。

  明劲巅峰？

  不对！

  暗劲！

  姜渊瞳孔骤缩，浑身肌肉在这一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他死死盯着那缓缓走来的佝偻身影，心中警铃大作。

  那种如芒在背的压迫感，绝非寻常明劲巅峰可比，甚至连初入暗劲的听劲层次都未必有这般恐怖。

  “透骨！这老虔婆，至少是暗劲透骨层次的强者！”

  思绪如电光火石般闪过，姜渊心中迅速盘算着对策。

  “以我如今初入明劲的实力，若是底牌尽出，开启阴阳同体，再加上【水泽之灵】入水一战，能有几成胜算？”

  理智冰冷地给出了答案：零！

  胜算全无！

  哪怕是入了水中，占据地利，他恐怕也不是这老妪的一合之敌。

  明劲练的是刚猛，暗劲练的是透劲。

  透骨层次的暗劲高手，劲气早已凝练到了极点，能轻易贯穿人的筋骨皮膜，直透五脏六腑。

  在这样的力量面前，姜渊引以为傲的肉身防御和【硬化】能力，就像是窗户纸一样脆弱。

  姜渊的神情瞬间变得凝重之极，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而此时，校场内的其余人也终于察觉到了异样。

  原本喧闹的气氛瞬间凝固，一股阴冷的死亡气息笼罩全场。

  韩康平手中的酒杯僵在半空，几位世家家主更是面色惨白，冷汗涔涔。

  有人反应稍快，当即便想借着夜色悄悄远遁。

  然而。

  “咄。”

  老妪手中的拐杖轻轻触地，一声轻响。

  那名刚刚跃出人群、身形尚在半空的武者，突然身躯一僵，胸口毫无征兆地爆开一团血雾，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无声无息地栽倒在地，再无声息。

  全场死寂，无人再敢动弹半分。

  老妪缓缓抬起那双浑浊不堪的老眼，视线穿过重重人群，直勾勾地落在姜渊身上，声音沙哑刺耳：

  “便是你......杀了日火吧？”

  姜渊头皮一阵发麻，心中暗骂。

  实在没想到报复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直接出动这等老怪物！

  逃！

  没有丝毫犹豫，在老妪话音刚落的刹那，姜渊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般爆射而出！

  周身劲气轰然爆发，脚下的青石板寸寸碎裂，他借着这股反震之力，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直冲武营后方的滚滚江水而去。

  只要入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

  那个看似行将就木、还拄着拐杖的老妪，嘴角却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嗖！”

  甚至没人看清她是如何动作的。

  仅仅是一个眨眼的功夫，那道佝偻的身影竟已鬼魅般出现在了姜渊身前，枯瘦的手掌轻轻抬起，仿佛赶苍蝇一般随意一挥。

  “嘭！”

  姜渊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袭来，整个人如炮弹般被狠狠拍回了地面，砸出一个深坑，泥浆四起。

  “咳咳咳......”

  姜渊咳出一口鲜血，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那老妪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满是猫戏老鼠般的嘲弄。

  “莫想着跑。老身虽然年纪大了，腿脚不便，但以你这点微末道行，便是再翻个倍，也休想从老身手掌心里逃脱。”

  她顿了顿，语气波澜不惊道：

  “你杀我灵蛊峒族人，坏我族大计。若是让你就这般痛快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话音未落。

  “嗤！嗤！嗤！嗤！”

  四道无形的劲气如利箭般洞射而出，精准无比地射穿了姜渊的四肢关节！

  “啊！”

  剧痛瞬间淹没了神经，姜渊身子一软，直接瘫倒在泥水之中，四肢血流如注，面色因痛苦而变得狰狞扭曲。

  老妪并未急着杀他，而是缓缓抬步，似乎很享受这种折磨猎物的过程。

  忽然，她脚步一顿，伸出一只枯如树皮的手，感受着漆黑天幕垂下的雨水。

  仅仅是数步的距离。

  原本淅淅沥沥的小雨，此刻竟转瞬化作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然而，这漫天雨幕在落至老妪周身三尺之时，竟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悬停半空，无法寸进半分。

  劲气护体，风雨不侵！

  老妪缓缓垂首，看着在泥水中痛苦挣扎的姜渊，眼中闪过一抹厌恶与不屑。

  再次抬手，屈指一弹。

  “噗！”

  又是一道劲气射出，狠狠洞穿了姜渊的左肩琵琶骨！

  “尔等武者，自诩正道，实则不过是窃天地之法，谋夺天地之造化。”

  老妪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判意味：

  “卑微如蝼蚁般的生命，也配染指力量？似你这等肮脏的存在，便是作为血食献给吾主，都是对吾主的亵渎！”

  “哗啦啦......”

  豌豆大的雨点疯狂砸在地面上，溅起无数浑浊的水花。

  将这几日才稍稍消散的水汽，再次覆盖在这片土地之上。

  姜渊躺在泥水中，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流出，很快就被雨水冲刷打散，却又源源不断地涌出，仿佛没有尽头。

  此刻，他那引以为傲的强大生机，反而成了最残忍的刑具，让他在这极致的痛苦中保持着清醒，想晕都晕不过去。

  但姜渊低垂的头颅之下，乱发遮掩的阴影中，那双眸子依旧亮得吓人！

  好不容易从那个小渔村走了出来。

  好不容易看到了希望，怎能就这般死在这里？！

  他不甘心！

  对生的渴望熊熊燃烧！

  ‘暗劲高手，听劲敏锐，能洞察劲气流转。’

  姜渊的大脑在剧痛中飞速运转：

  ‘明劲的手段对她根本无用，任何劲气的调动都会被她提前察觉，根本无法偷袭！’

  “嗒、嗒、嗒......”

  眼前，一双如同幼童一般大小的小脚缓缓靠近。

  木制的拐杖重重砸开泥水，溅起污浊的泥点。

  清冷的雨水顺着姜渊的脖颈滑落，混合着伤口的刺痛，疯狂刺激着姜渊那紧绷到了极限的神经。

  在这一瞬间，阴阳同体下，阴阳之炁勃勃生发，却又内而不泄。

  他就那样在老妪的感知中，凭空消失了！

  原本正准备动手的老妪，那双浑浊的老眼猛地圆睁，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愕的神色，下意识地张口：

  “你......”

  然而，回应她的，却是一只混合着雨水与鲜血的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