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沃野来历,前朝总督
作者:小棋先生
码头上大雨滂沱,将整个江面与连绵的船队尽数吞没在一片苍茫的水雾之中。
孙立波上前一步,稳稳撑开一把黑骨油纸伞,遮在姜渊头顶,将那漫天雨线隔绝在外。
姜渊负手立于伞下,目光扫过世家众人,声音穿透雨幕响起:
“观澜知县与县尉何在?!”
人群一阵骚动,随即两道身影有些踉跄地小步跑出。
知县徐章致和县尉苏卫寻快步来到姜渊面前,躬身拱手抱拳:
“属下在此!”
姜渊微微垂眸,点了点头吩咐道:
“既有邪祟作乱,当用重典。
从今日起,观澜县施行宵禁!
城门封闭,所有人货进出,全部需经我手下兵卒盘查,无有令牌者,不得擅动,可有异议?”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落地。
场中原本沉寂的各家家主、商贾纷纷惊愕抬头,骇然望向那道年轻身影。
所有人货都要盘查?
这岂不是将自家的命脉拱手让人?
若是真让姜渊这般做了,观澜县便成了个铁桶。
姜渊一句话,便是要在里面血洗了他们,外面也传不出消息!
想到此处,一股寒意从众人脚底直窜天灵盖。
李允升更是心脏狂跳,他下意识地用余光偷瞄了一眼侧方。
谭尘合面色漠然,已经让人架着昏死过去的谭明辉上了船,船夫正在解缆,显然是根本不打算插手这潭浑水了。
最大的倚仗没了!
李允升心中绝望,但想到家族基业,还是硬着头皮,咬了咬牙,上前一步拱手道:
“大人!此事万万不可啊!
邪祟虽有,但都只发于我等深宅大院之中,最多......最多不过是我等几家私事.
大人若如此兴师动众,封锁全城,只怕会惊扰了城中百姓,致使人心惶惶,届时若激起民变,怕是大人也......”
他说到此处,便不敢再说下去,只是深深弯腰。
场中陷入一片死寂。
李允升心中忐忑,脑海中飞速运转,已经想好了接下来如何应对姜渊的话术。
然而,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姜渊既没有发怒,也没有反驳。
反而是一脸赞许地点了点头,语气颇为温和:
“李家主心系百姓,为民生考虑,实属难得。”
李允升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便听姜渊话锋一转,淡淡道:
“既如此,为免惊扰百姓,那尔等便先自行解决这邪祟之事。
本官便不进城了,领军驻扎于城外武营便是。”
话罢,姜渊竟真的不再多看众人一眼,甚至不等李允升等人回应,直接转身。
“苏县尉,带路。”
“是...是!”
苏卫寻连忙应声。
一众世家豪族就这般呆立在码头上,眼睁睁看着姜渊的身影消失在茫茫水汽之中,朝着城外武营的方向而去。
李允升张了张嘴。
这也太好说话了?
唯有知县徐章致,望着姜渊离去的背影,阴晴不定。
他绝不相信姜渊是好说话之人。
相反,若是现在同意其进城,或许大伙还有商量的余地,大家坐下来谈利益交换。
但姜渊选择驻扎城外,引而不发......
就像是一月前,桃江县那些商贾截断米粮一样。
若是事情败露后,他们肯好生谈判,或许就不会有接下来的诸事。
徐章致坚信,那三家返回的数十艘漕船和货船,之所以会莫名其妙沉入江底,绝对是姜渊动的手脚。
虽然他不知道姜渊是如何做到的。
但这把悬在头顶的刀,不落下,才是最让人恐惧的。
......
五月十六,雨势渐歇,只余朦胧的小雨淅淅沥沥。
观澜县城外,大片平整的田野在烟雨中泛着碧玉生机。
姜渊并未身着官服,只是一身黑色常服,与孙立波两人行走在田间阡陌之上。
放眼望去,极目之处皆是良田,不少佃户已在弯腰收稻。
这般场景,虽不及中部大平原辽阔,但在岭南这等地方,已是极为罕见。
姜渊望着这片看似如中部千里沃野般的景象,心中莫名生出几分感慨:
“岭南道山高林密,多是险峻之地,没想到在这群山峻岭包围之中,竟能有此平坦沃野之地,当真是难得!”
孙立波跟在一旁,闻言点头,笑着介绍道:
“大人有所不知,这观澜县以前可并非如此。”
姜渊曾翻阅过不少杂记县志,但也只知此处乃产粮大县,关于其形成,书中多是语焉不详,遂问道:
“你知道这沃野平原是如何形成的?”
孙立波也不卖关子,指着远处的群山轮廓,解释道:
“民间乡野传闻,多说是黎江之水泛滥,涌入桃江,历经千年冲刷而出。
但这般说法,对,也不对。
岭南道群山多是厚重灰白岩石为山体,坚硬无比,便是要以江水冲刷,那得等到猴年马月!”
他顿了顿,眼中流露出一丝敬佩之色:
“能有此平原,实则得多仰仗于前朝那位励精图治的岭南总督。
那位大人一心想着让岭南百姓能够富足自给,不再受制于外地粮道。
那米粮便尤为关键。
故而,其以难以言说之伟力,在黎江入桃江之地,硬生生开辟出数个支流!
随后更是一力削平了这一片阻碍水路的连绵山脉!
将挖通支流之淤泥,填补到这片碎石土地上,历经数载,这才让观澜县成为湘龙府首屈一指的产量大县!
而且像是观澜县这般地方,当初那位总督还不止开辟一个。
整个岭南道都有其足迹,几乎遍布整个沿河沿江之地,疏通水脉,这也大大缓解了每年的洪水之患。
真可是......功在千秋!”
姜渊愣愣听着,脚步不由得停了下来。
双眼望向不远处笼罩在朦胧水雾之中的巍峨群山,又看了看脚下肥沃的土地。
要推平这等群山,开辟河道,更改地貌。
这得是何等的实力?
又是以何等宏愿,才能做出这般伟业?
良久,姜渊才回过神来,疑惑道:
“既有如此功绩,为何我从未在杂记与史书中,听闻过那位总督的名字?”
按理说,这等造福一方的人物,当立庙著书,受万世香火才是。
孙立波闻言,神色微变,声音低沉几分:
“成王败寇,自古皆然。
大虞太祖推旧朝而建新朝,气吞万里如虎。
当年齐南王率大军行兵于此,深知那位总督在岭南威望极高,且以此功绩,若能归降,定是一大助力,故而百般相劝,许以高官厚禄。
奈何那位总督只认旧主,誓死不降。
最后那位总督被齐南王斩于黎江之上。
太祖与齐南王虽敬其本事,但终究是前朝余孽,在当地威望盛高,又抗拒王师,自然不会在史书中为其歌功颂德,甚至刻意抹去了其名讳。”
说到此处,孙立波叹了口气:
“此事不知真假,毕竟年代久远。我也是当年在军中休沐时,听一位喝醉了的老大人偶然提及的。”
姜渊默然不语。
雨丝飘落在脸上,带来丝丝凉意。
望着这片被雨水滋润的沃野。
百世千年的功德,竟是这般消逝在滚滚江水与历史的尘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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