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李允升的秘密

  接下来的两日，观澜县仿佛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被恐惧的阴霾死死笼罩。

  城内并未因姜渊的驻扎城外而有丝毫安宁，反倒是乱象横生。

  那看不见的邪祟就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刃，每夜都会落下。

  豪族之中，少则三四人，多则五六人，死状皆是莫名其妙，或是暴毙，或是发狂自残。

  人心惶惶，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轮到的，会不会是自己。

  陈家正堂，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数十位中小家族的家主齐聚于此，往日里对上座那三大豪族唯唯诺诺的脸上，此刻却都布满了难以压抑的愤怒与焦躁。

  而高居上首的李、陈、冯三位家主，却只是阴沉着脸，默不作声。

  “啪！”

  一声巨响打破了死寂。

  下方一名中年男子再也顾不得往日的利益关系与尊卑，怒而起身，一掌狠狠拍在身侧名贵的黄花梨扶手上。

  他双目赤红，嘶吼道：

  “三位家主还要如此固守己见吗？！

  就这般眼睁睁看着我等家中子弟死绝不成？！

  既然捉不到那鬼东西，为什么不让守备大人进城？！

  还是说......尔等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怕被那位姜大人查出来？”

  此言一出，堂下顿时一片哗然。

  那中年人越说越激动，指着上面三人，口不择言：

  “还是说那邪祟就是你们放出来的？！

  甚至......尔等家中子弟并未被那邪祟所杀，传出来的都是你们为了稳住我们而放的假消息！

  以此来把控观澜县城！”

  事到如今，所谓的信任早已经在死亡的威胁下荡然无存，余下的只有猜忌与愤怒。

  但对于李、陈、冯三家而言，他们是这观澜县的头领。

  若是观澜县易主，或是姜渊真的借着查案之名入城，他们三家首当其冲，定然会被姜渊侵吞殆尽。

  李允升与其他两家家主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方荀泽！你大胆！当年若非我李家当初借你银钱周转，你方家那点产业早就......”

  然而，其还未说完，直接被方荀泽用更大的声音粗暴打断：

  “闭嘴！莫要再跟我谈什么恩义钱财！

  我方家人口本就不多，这几日连死两个侄儿！

  再这般死下去，方某与一众兄弟便要成孤家寡人，人都死绝了，谁他娘的还在乎这些破烂家业？！”

  方荀泽唾沫星子横飞。

  李允升脸色涨成猪肝色，却一时无法反驳。

  他环视四周，只见那些中小家族的家主皆是眼神凶狠，显然是被方荀泽的话激起了共鸣。

  若是现在真正翻脸，凭他们三家如今的人手，还未必能兜得住这群疯狗。

  更何况，城外还有个虎视眈眈的主，正等着他们内乱呢。

  眼看局面即将失控，一直沉默的陈家家主陈义山缓缓起身。

  他伸手虚压，打破了僵局，面色沉重却郑重其事地说道：

  “诸位，稍安勿躁，就今天一天！

  若是今日还没找到那邪祟的根源，那明日辰时，无需诸位多言，陈某亲自去请守备大人入城！

  如何？”

  这番话算是给出了最后的底线。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些许，虽然仍有不满，但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结果，遂都阴沉着脸点头同意，拂袖而去。

  此番集会不欢而散。

  李允升心中憋着一股邪火，匆忙乘轿返回李府。

  刚到门口，便见老管家脸色通红，跌跌撞撞地迎了上来，还未靠近便大嚎道：

  “家主！家主出大事了！”

  李允升本就心烦意乱，闻言更是大怒，一撇手，不满道：

  “慌什么！又是谁死了？哪个旁支的？”

  老管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涕泗横流：

  “是......是大公子！

  大公子他......半个时辰前就不行了！”

  “什么？！”

  李允升只觉脑海中“嗡”的一声巨响，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他推开搀扶的下人，踉跄着冲入内堂之中。

  穿过重重帷幔，一眼便看到了床上躺着的青年。

  那是他的长子，也是李家这一代最成器，被他寄予厚望的接班人。

  此刻却面如金纸，毫无血色，身体早已冰凉僵硬，死状与之前那些旁支子弟一模一样。

  李府之中，静默无声，压抑得可怕。

  直到临近傍晚，李允升才像是丢了魂儿一样，行尸走肉般走出房中。

  连绵的细雨早已停滞，只剩下阴恻恻的天，低垂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仿佛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李允升屏退左右，独自返回自己院子。

  他在昏暗的书房中枯坐了许久，双目无神地盯着摇曳的烛火。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起身，走到书架前。

  用力搬开几丛厚重的书籍，露出后面那块与寻常木墙别无二致的墙面。

  手指在某处隐秘的机关上一扣，用力拉动。

  “扎扎扎......”

  伴随着沉闷的摩擦声，地面一块石板缓缓下陷、移开，露出了一个只能容一人通过的漆黑楼梯口，一股阴冷的霉味扑面而来。

  李允升面无表情，提着油灯缓步走了下去。

  随着他的身影消失，石板再次缓缓合拢，严丝合缝，好似什么都未发生过。

  地下密室不大，四周墙壁上嵌着几盏长明灯，散发出橘黄色的幽光，将影子拉得老长。

  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石桌，桌上只放着一个材质奇异的罐子。

  李允升走到桌前，从袖中取出一柄小刀，毫不犹豫地划破指尖。

  “滴答。”

  一滴殷红的鲜血挤出，滴落在罐口。

  鲜血并未滑落，而是瞬间被那罐子吸收进去，罐身泛起一阵诡异的红芒。

  李允升静静地等着，呼吸粗重。

  许久之后，一道阴冷的声音，竟从那罐子中响起：

  “寻我何事？”

  听到这声音，李允升身躯一颤，脸上的悲痛瞬间化为卑微。

  语气甚至比面对谭明辉时还要恭敬，颤声道：

  “禀上使，李家遭逢大难......”

  他语速极快，将这几日姜渊的逼迫、城内的邪祟乱象......

  所有事情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

  密室再次陷入死寂。

  又等了许久，那罐子那一头的声音再次响起：

  “知道了。我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李允升闻言，连忙磕头如捣蒜：

  “准备好了！早已备齐！只等上使前来查验！”

  “好！”

  那声音中多了一丝满意的波动：

  “正巧，本使就在湘龙府，距离此地不远。

  今晚，你且等着。”

  听到这话，李允升激动得浑身颤抖。

  “多谢上使！多谢上使救命之恩！”

  即便此刻密室中只有他一人，他也依旧保持着跪拜的姿势，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砰砰的声响。

  ......

  城外，修行中的姜渊缓缓转过头去，看向了城内。

  他感受到了，或者说是李府的老管家感受到了，一股奇怪的阴炁波动。

  姜渊面露思索，嘴里呢喃道：

  “倒是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