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入观澜

  江面上，雨雾迷蒙。

  几艘挂着谭字旗号的大船破浪而来，在浑浊的江水中犁出深白的浪痕。

  为首的楼船甲板之上，一名身着藏青色锦袍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

  雨水被无形的劲气隔绝在身侧三寸之外，顺着气墙滑落，打湿了脚下的甲板。

  此人乃是谭家二房的中流砥柱，谭尘合。

  一身明劲二关的修为打磨得圆润深厚，在家族中地位仅次于几位族老与家主。

  此番前来观澜县，一来是替那个不成器的侄子谭明辉收拾烂摊子，二来，也是为了震慑一番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地方宵小。

  “二爷，前面便是观澜县码头了。”

  身后随从恭敬禀报。

  谭尘合微微颔首，目光透过雨幕，望着远处那座在烟雨中若隐若现的县城轮廓，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区区一个县尉，竟也能将老三家的明辉逼到如此地步，甚至还需要向家族求援。

  若是换做他这一脉的子弟，早就被打断腿扔进祠堂反省了。

  就在此时，一只灰色的信鸽穿破重重雨幕，扑棱着湿透的翅膀，落在了谭尘合抬起的手臂上。

  “嗯？族里的加急飞信？”

  谭尘合眉头微皱。

  取下信筒，倒出卷纸。

  展开的瞬间，他原本淡然自若的神情猛地凝固，那一向稳如泰山的手竟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魏家折戟，两名供奉身死，千户所悍卒被废，此番慎言慎行！】

  “怎么可能.....”

  谭尘合下意识地低喃出声。

  魏家那两个供奉他是知道的，尤其是那个曾姓武师，比起他自己都不遑多让，居然死了？！

  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掌心劲力一吐，将信纸震成齑粉，随风散去。

  再抬头看向观澜县方向时，眼中的冷意已荡然无存。

  “家族的情报绝不会出错。”

  ......

  观澜县，码头。

  今日虽然阴雨连绵，但码头上却是人头攒动。

  谭明辉一身华服，站在最前方，眼中是深深的疲惫和阴郁。

  但一想到来的是自己二伯，脸上也不自觉的挂上难以抑制的亢奋。

  在他身后，李、陈、冯三家家主垂手而立，神色恭谨而惶恐。

  再往后，则是知县徐章致。

  这位徐大人眉头紧皱，唉声叹气。

  “来了！是我二伯的船！”

  谭明辉指着江面上破雾而来的船队。

  “诸位放心，我二伯乃是明劲二关的顶尖高手！此地无人能是其一合之敌！”

  李允升等人闻言，连忙赔笑附和，心中大石稍落。

  然而，就在谭家船队即将靠岸之际，另一艘挂着官家旗号的楼船，竟也从上游顺流而下，极其巧合地与谭家船队并行切入了码头水道。

  两船并行，距离不过数丈。

  楼船船头，一道挺拔的身影负手而立，衣袍被江风鼓动。

  姜渊目光平静，视线扫过码头上的众人，又看向侧方来船，毫无所动。

  “姜渊！！”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谭明辉一眼便认出了船头那道身影。

  还未等船至，其便有些耐不住心中恶气，猛地冲前几步，指着还在船上的姜渊，破口大骂：

  “好你个泥腿子，倒是赶巧了！今日我二伯亲至，本少爷是要扒了你的皮......”

  这一番话骂得极快极狠，唾沫横飞，声音在空旷的江面上回荡。

  但其还未骂完，却被一道劲气给扇飞了出去。

  出手的不是姜渊，而是隔壁、那个被谭明辉自称为二伯的中年人。

  姜渊摇了摇头，轻飘飘的一句话：

  “这就是你谭家的家教？”

  谭家楼船之上，那道为首的身影脸色有些不好看，朝着姜渊拱了拱手。

  随后已如大鹏般跃下。

  身法矫健，劲风扑面。

  谭明辉还未反应过来，还以为是姜渊耍了什么手段，便指着姜渊对着谭尘合大喊道：

  “二伯！就是此獠！快杀了......”

  “啪！！！”

  一声清脆至极、甚至盖过了江浪拍岸声的耳光，骤然炸响！

  谭明辉的话音戛然而止。

  整个人如同一个破布娃娃般，被这一巴掌抽得凌空飞起，在空中转了两圈，重重地砸在湿滑的码头石板上。

  “噗！”

  谭明辉张嘴吐出一口鲜血，其中还混杂着几颗碎牙。

  半边脸颊瞬间高肿如猪头，整个人被打蒙了，捂着脸，眼神呆滞地看着那个对自己出手的身影。

  “二......二伯？”

  不仅是他，在场的所有人，李允升、徐章致，乃至码头上的苦力，全都愣住了。

  整个码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雨点打在油纸伞上的噼啪声。

  谭尘合收回手，看都不看地上的侄子一眼，反而是转过身，对着刚踏下楼船的姜渊，再次拱手：

  “家中子弟疏于管教，冲撞了大人，让姜大人见笑了。

  谭某管教无方，回去定当严加惩治，还望姜大人看在他年幼无知的份上，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这一礼一语。

  彻底压过了所有人的窃窃私语。

  李允升等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嘴巴大张。

  “这，这是怎么回事？”

  “谭家的高手，打了自家子弟，给那姜渊赔罪？”

  ......

  姜渊停下脚步，目光玩味地扫过谭尘合，又看了看地上如丧考妣的谭明辉。

  他轻笑一声，语气不咸不淡：

  “确实有些疏于管教了。

  也就是遇上了本官心善，若是换了旁人，令侄这张嘴，怕是以后都只能喝粥了。

  谭先生还是将之带回族内，好生教一教得好，免得日后惹出更大的祸端，连累了整个家族。”

  谭尘合闻言，额角竟渗出一丝冷汗，腰弯得更低了：

  “是，是！姜大人教训的是！谭某记下了！”

  面对姜渊这般近乎训斥晚辈的话语，这位明劲二关的高手，竟是一副理所应当，受教的模样。

  姜渊不再理会谭家叔侄。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三家家主和知县徐章致。

  随后，从怀中取出一份明黄色的文书，高高举起。

  声音清朗，穿透雨幕，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诸位可能还不知晓，朝廷已下书发文！

  本官如今乃是正五品桃江靖寇守备！

  统辖桃江全流域兵卒，节制境内巡检、县尉等一切武职，可便宜调度地方团练，专责清剿匪患、弹压乱局！”

  姜渊每说一句，在场众人的脸色便白一分，李允升双腿都有些软。

  正五品守备！

  姜渊收起文书，目光落在李允升三人身上，语气依旧平淡：

  “本官听闻，观澜县近日有邪祟作乱，人心惶惶。

  身为守备，保境安民乃是职责所在。

  本官此番，便是专为此而来！

  定是要狠狠查一查那为非作歹的邪祟，狠狠查一查你们观澜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