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巡天殿来人，五品守备

  湘龙府，府城。

  相比于下属那些困于山峦之间的县城，府城的气象自是截然不同。

  城墙高耸，以巨大的青石垒砌，历经风雨冲刷，颜色沉黯，更添几分巍峨。

  城内屋舍楼阁鳞次栉比，飞檐斗拱，虽因山势而建，不如平原大城那般规整开阔，却也别有一番繁密气象。

  每日清晨，等候入城的行商车队能在城门外排出数里长的队列，人声、马嘶、车轴转动声混杂，喧嚣鼎沸。

  城中，酒楼雅间。

  两名身着华丽锦袍的公子哥临窗对坐。

  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肴馔和一壶醇酒。

  “谭兄，我听闻你那不成器的弟弟，前番在下面县城，似乎又把事情搞砸了？”

  其中一名面容略显圆润，眼神活络的青年抿了口酒，笑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

  被他称为谭兄的是谭家嫡系子弟之一，谭明煜。

  虽然同为嫡系，但相貌却与谭明辉完全不同，眉宇间的倨傲内敛。

  闻言，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拿起筷子夹了片薄如蝉翼的卤牛肉：

  “曹兄消息倒是灵通。明辉他，唉！武道天赋尚可，族内几位族老也因此对他多有青睐。

  若非如此，收拾一个县尉，顺手接收桃江县这块肥肉的差事，如何能轮到他手里？”

  谭明煜顿了顿，将牛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后才慢条斯理地接着道：

  “只可惜啊，族老们都把方法教给了他，这般唾手可得的功劳，都能被他办成这副模样。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趣事。

  在这湘龙府城，各大世家盘根错节，彼此家中那点腌臜事，几乎算不得秘密，尤其是在他们这个圈子里。

  对坐的曹应吉，出身于与谭家实力相当的曹家，闻言嘿嘿一笑，将身体往前倾了倾，压低了些声音：

  “谭兄，话虽如此，但我近来听到些风声，倒觉得，那位桃江县的姜县尉，恐怕没那么简单。”

  “哦？”谭明煜眉头一挑，放下筷子，来了兴致，“曹兄是听到了什么确切消息？”

  曹应吉左右看了一眼，尽管雅间隔音尚可，还是将声音压得更低：

  “谭兄可知，魏家手底下，有一名来自西南兀良族的供奉？是个明劲高手。”

  “兀良族......”谭明煜皱眉思索片刻，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打扮异于常人的身影，“你是说，魏家前些年招揽的那个，据说弓术很是不凡的异族高手？”

  “正是此人。”曹应吉点头，神色认真了几分，“兀良族世代居于西南方深山，确是天生的猎手，尤善弓射。

  那人手中有一把通体暗红的硬弓，乃是当年其投入魏家门下时，魏家花费不小代价为其量身打造的，算是个标志物。

  可如今，我得到消息，桃江县那位姜县尉手中，也出现了一把形制特征极其相似的暗红硬弓。”

  谭明煜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神瞬间伶俐：

  “曹兄的意思是......”

  “魏家总不可能再打造一把一模一样的送去桃江县吧？”曹应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唯一的解释，便是魏家派此人前去行刺，结果刺杀未成，反被那姜县尉杀了，连随身兵刃都成了战利品。”

  谭明煜缓缓将酒杯放下，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心中念头急转。

  一名明劲高手，尤其还是以弓术见长的兀良族供奉，竟然折在了一个县尉手里？

  这消息若属实，那姜渊的实力，恐怕绝非寻常刚入明劲者可比。

  自己那弟弟谭明辉栽得不冤，甚至可能到现在都没搞清楚对手的真正底细。

  曹应吉观察着他的神色，叹了口气道：

  “不瞒谭兄，原本我曹家见桃江县这块肉肥，也动了心思，想看看能否分一杯羹。

  可若那姜渊真有斩杀魏家供奉的实力，并且其还是官面上的人物，此事，就得从长计议了。

  毕竟，府主高大人那边也一直盯着下面，杨家似乎也对桃江县有些兴趣。

  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些事情，可不能做得太明显，授人以柄啊。”

  然而，谭明煜听完，心中冒出一个念头。

  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曹兄所言极是，看来是我那弟弟莽撞，小觑了对手。

  此事，我需得好好思量一番，看看如何替他收拾残局才行。”

  然而，他现在确实盘算着：

  若借此机会，让谭明辉那个蠢货在桃江县彻底栽个大跟头，甚至让他永远留在下面......

  至于那姜渊，若能利用此事将其一并除去，自是最好。

  若不能，也可日后在徐徐图之。

  ......

  与此同时，桃江县，武营内院。

  姜渊看着手中厚厚一叠信笺，以及面前风尘仆仆的送信人。

  自他真正掌控桃江县，展现出足够的能力和潜力后，岭南道巡天殿便已经与他联系了。

  只是岭南道地处偏远，山高路险，信息传递远比在中部地区困难。

  这一前一后，再加上调查所需的时日，第一批较为详尽的情报，直到今日才送到。

  送信之人是个身材瘦削、面色黄黑的中年男子。

  一身打扮与常年在外的行商无异。

  他对着姜渊恭敬地拱了拱手，开口道：

  “属下姚进，隶属岭南道暗卫。奉上峰之命，日后专职负责与大人联络，传递消息。大人想知道的相关信息，尽在此处。”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铜制令牌，双手呈上，表明自己的身份。

  姜渊接过令牌验看后，微微颔首：

  “有劳姚兄弟。”

  姚进继续道：

  “另外，白虎门一位乙字大人托属下带话，请大人放心施为，岭南道局势虽复杂，但殿内并非全无力量，必要之时，自有呼应。”

  姜渊点头，心中明了。

  打开信笺，一封封仔细翻阅。

  其中自然也有他让调查的刺客情报。

  确认其出身西南兀良族，精于射术，后被湘龙府魏家招揽为供奉。

  姚进在一旁适时解说道：

  “大人来桃江时日尚短，或许对岭南道的情况了解不深。

  不光是岭南道，隔壁的闽漳道和剑南道，实际权柄大多把控在地方世家豪族手中。

  剑南道还要多加一个宗门帮派！

  他们的势力盘根错节，正因如此，我巡天殿在此地的行动，远不如在中部北方那般顺畅，可谓处处受制，许多时候需要借助各方平衡，方能勉强维持朝廷体面与税赋通道。”

  姜渊默默听着，对此他也从不少人耳中听闻过。

  当初南下之时，裴济川也给他说起过这些。

  巡天殿之所以能在中部诸道拥有巨大影响力，根本原因在于背后站着大虞朝廷强大的军事力量，足以镇压一切暴乱。

  而在这群山连绵、交通不便的岭南，朝廷大军难以展开，威慑力大减。

  除非能有绝对碾压级的顶尖高手坐镇，否则想要靠强力手段扫清地方势力，极易引发不可控的乱局。

  对于远在北方的朝廷而言，维持现状，确保税赋，或许是目前成本最低，也是最好的选择。

  “这最后一件事，杜家勾结蛊神教，大人清剿之，当属大功一件。

  封大人为正五品桃江靖寇守备，统辖桃江全流域兵卒，节制境内巡检、县尉等武职，可便宜调度地方团练，专责清剿匪患、弹压乱局！

  另赐一枚虎血生阳大丹，一本上品内功《玄岳心经》！”

  姚进的声音平稳却带着几分郑重。

  双手再次呈上一份烫金文书，一瓶丹药和一本册子。

  姜渊伸手接过，感受着指尖触及纸面的微凉触感，瞬间便明白过来。

  有人想让他和湘龙府那些世家打擂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