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做绝
作者:小棋先生
四月初十,桃江县码头。
空气中弥漫着江水腥气与粮食特有的谷尘味。
观澜县李家的老管家,带着第一批四五百石粮食,惴惴不安地等在码头。
短短几日过去,如今粮价已经降了下来,竟比预期中低了不少。
只是维持在市价两倍的水平时,他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肉疼。
但很快压下了情绪。
老爷临走前反复交代,只要能顺利出手,就是成功。
这批粮,按这个价,也比往年正常行情多赚了五六百两了!
这世道,落袋为安才是真。
“孙管事,那我们就按这个价。”
老管家挤出一丝笑容,对负责交接的孙立波拱拱手。
负责看管此地的孙立波,本是三蛟的副帮主之一,现在也是披上了官服,皮笑肉不笑地回礼。
银货两讫。
望着粮船卸空后缓缓驶离,孙立波立刻返回武营向姜渊禀报。
“大人,李家很痛快,没多做纠缠。”
姜渊正在院中擦拭那柄暗红硬弓,闻言头也未抬:
“这只是饵,我们吃了,他们才会放心把更大的送过来。”
果然,五日后,四月十五。
第二批粮食,规模达一千多石,在几艘吃水颇深的漕船运送下,再次抵达桃江码头。
这次来的,不只是李家的人,还有观澜县其他几家观望的粮商代表。
只不过,他们出示的身份千奇百怪,反正没跟观澜县扯上关系。
姜渊依旧让孙立波出面,照单全收。
但价格,却又被不动声色地压低了两成。
消息传回观澜县,几家粮商顿时炸了锅。
“又降了两成?!这姜渊也太贪得无厌了!”
“不行不行!即便再降两成,也比平日价格高,得抓紧出手才是!”
......
骂归骂,却没人停下动作。
马上就要春收了,仓库里还有一堆陈米,这每日损耗都是钱。
“卖!必须卖!”
李允升在书房里焦躁地踱步:
“再不出手,等那小子反应过来,或者春收开始,这批粮就砸手里了!
现在卖,虽然比第一批少赚些,但总比烂在库里强!”
人性便是如此。
他们都下意识地忽略了桃江县并非人口大县,到底能否消化如此海量的粮食,只顾着追逐近在咫尺的暴利。
四月廿一,岭南的天气已明显转热,日头毒辣。
桃江码头上,赤膊的脚夫们喊着号子,古铜色的脊梁在阳光下泛着油光,将一袋袋粮食从船上扛到岸边的临时仓库,汗珠砸在滚烫的石板上。
武营内院。
姜渊缓缓收功,周身气血平复。
一个月苦修不辍,凭借【槐树之灵】带来的恐怖恢复力,他几乎是以一种奢侈的方式疯狂锤炼肉身。
如今,【锻痕】已有二十四道之多。
他暗自估算,单凭如今这具身体的纯粹力量,已足以媲美那些突破了第二次血关的明劲武者。
若再算上阴阳同体状态的爆发,以及日益纯熟的弓术,便是对上明劲巅峰,破了三关的武者,他也有一战之力。
只可惜,一直没寻到合适的弓术功法,终究还是差了些。
“大人。”
段千红的声音在院外响起。
姜渊披上外袍:
“进来。”
段千红快步走入,将事情简单的汇报一番。
姜渊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从头顶浇下,水珠顺着下颌滴落。
语气平淡到:
“传令下去,从现在起,收购粮价,压到正常市价的七成。”
段千红面色不变,早已预料了有今日。
“是!”
......
不过半日,桃江码头便如同炸开了锅。
那些刚刚抵达,或还在等待卸货的各地粮商,听到新的收购价,顿时哗然。
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惊愕、愤怒和难以置信。
“七成?!孙管事,这价格是不是弄错了?”
一个穿着绸衫,像是从东黎府远道而来的粮商,挤到孙立波面前,急声问道。
额头上全是汗,也不知是热的还是急的
孙立波见群情汹涌,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将声音稍稍抬高,压住骚乱道:
“诸位老板,稍安勿躁。
我桃江县地小人稀,若非我们姜大人体恤诸位远来辛苦,早就该恢复常价了。
如今已是四月底,眼瞅着各地春收在即,新粮马上就要上市,我们总不能当这个冤大头,一直用这么高的价收陈粮吧?”
他目光扫过人群,特意在几个眼神闪烁之人脸上顿了顿,继续道:
“这七成的价,诸位愿卖的就卸货,不愿的,我县码头也绝不强留,诸位可自行寻别的销路。”
这话如同冷水泼进热油锅。
不少人都是捶胸顿足,大骂姜渊过河拆桥。
但最终还是不少粮商选择继续卸货。
毕竟如那东黎府粮商所言,来回耗费巨大,能七成出手,多少也是赚了一些,总比运回去强。
然而,那些来自观澜县的粮商,尤其是李家和另外几个大族的代表,反应却截然不同。
他们相互交换着眼神,脸上虽有愤懑,却更多是一种阴沉。
“七成?哼!当我们是叫花子吗?”
“走!运回去!我就不信离了他桃江县,这粮食还卖不出去了!”
“对,运回去!观澜县又不远,也亏不了多少!”
他们骂骂咧咧,迅速指挥船工,将尚未卸货的粮船缓缓驶离码头。
孙立波冷眼看着这一切,并未阻拦,只是按照姜渊的吩咐做事。
......
观澜县,李府书房。
李允升正对着账本,虽然此番谭家的插手,让他损失了不少,但总体而言,依旧是赚的。
毕竟李家家大业大,根基深厚,来钱的地方可不止一处。
他甚至开始盘算,今年还能再兼并些田产。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猛地撞开,老管家浑身湿透,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老、老爷!不好了!我们...我们的粮食,还有陈家、冯家的,在抱月湾附近的江面上,全,全沉了!”
李允升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账本上,溅开一团墨迹。
他猛地抬起头,气得眼睛溜圆:
“你......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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