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偷情

  在这深宅大院里，主母无出便是原罪，哪怕问题的根源明明更可能在老爷身上，承受流言蜚语和非议的，却总是女子。

  廖青玉慌忙垂下眼帘，不敢再看，低声拱手一礼道：

  “夫人。”

  便想快步离开这是非之地。

  “廖先生。”

  柳氏却轻声叫住了他。

  廖青玉脚步一顿，心中莫名一紧。

  柳氏走上前几步，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夜色已深，先生这是要回房？不知可否陪我走走？

  有些......有些关于老爷近日烦忧之事，我想问问先生的看法。”

  廖青玉心跳陡然加速，明知不妥，脚下却像生了根。

  他看着柳氏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弱无助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鬼使神差般地点了点头：

  “夫人请。”

  两人沿着廊下缓缓而行，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

  投在冰凉的石板上，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起初，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沉默。

  最终还是柳氏先开了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夜色：

  “廖先生，方才屋内的话，我隐约听到一些。老爷他又为府城的事烦心？”

  廖青玉心神不宁，闻言连忙收敛思绪，斟酌着词句回道：

  “回夫人，是。大人心系桃江前程，难免，思虑过甚。有些事，或许操之过急了。”

  他的语气保持着下属的恭敬。

  柳氏幽幽一叹：

  “老爷的性子，我是知道的。总想着光耀门楣，在这桃江县做出一番事业，不愿久居人下，尤其是如今这般境地。”

  “大人也是不易。”

  廖青玉含糊地应和，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身旁的女子。

  月光下，柳氏侧脸的线条柔和而脆弱，胸膛更是高高隆起。

  “那廖先生你呢？以先生之才学，屈就于此，整日周旋应对，甚至......甚至要忍受老爷那般脾气，难道就易么？”

  廖青玉心头猛地一跳。

  下意识地避开那过于直白的目光，低声道：

  “属下，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分内而已。不敢言不易。”

  见廖青玉这般模样，柳氏便愈发哀伤，带上了一丝苦楚之色，撇开话题，又意有所指道：

  “有时候，我真羡慕那些寻常夫妻，虽清贫，却至少能互相体谅，知冷知热。而非像如今，看似锦衣玉食，实则连句真心话都无人可诉。”

  “夫人言重了。府中上下，谁不敬重夫人。”

  “敬重？”

  柳氏忽然停下脚步，站在一丛幽暗的竹影下，直面廖青玉。

  倏然之间，双眼中的泪水无声地滑落：

  “他们敬重的是知县夫人的名头。背地里，还不是谁都要骂上我两句？”

  “夫人切勿如此妄自菲薄！”

  廖青玉的语气急促：

  “在青玉眼中，夫人蕙质兰心，温良贤淑。这绝非夫人之过！”

  “先生依旧要这般疏远我吗？”

  她哽咽着呼唤，随即，在廖青玉尚未反应过来之际，向前一步，伸出双臂，环住了廖青玉的腰。

  满是泪痕的脸颊埋在了他略显单薄的胸前。

  廖青玉浑身剧震，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僵直在原地。

  温香软玉满怀，女子身体的柔软和淡淡的馨香扑面而来，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手抬起，想要推开。

  鬼使神差的垂在身侧，任由她抱着。

  ......

  夜色漆黑，一双柔若无骨的手抓着树干微微晃动。

  草木茂林里，响起阵阵压抑的淫靡之音......

  孤男怨女，干柴烈火，所有该发生的事情自然而然的都发生了。

  ......

  月色如钩，清辉冷冷地洒落在县衙后宅的庭院中，竹影婆娑，假山嶙峋。

  一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中的墨痕，悄无声息地伏在院外的檐角阴影之下。

  姜渊目力和耳力都不是寻常人，就这般静静看着吴文广被牛现场。

  他原本计划今夜便让那碍事的知县吴文广意外暴毙，一了百了。

  毕竟有人都下杀手了，自己也干脆一些。

  但此刻，看着不远处白花花一片，以及耳边的淫靡之声，突然有了一个更好的注意。

  “有意思......”姜渊嘴角勾起，“吴文广啊吴文广，你不仅在官场上是个蠢材，连后宅也看管不住。这倒省了我不少麻烦。”

  直接杀了吴文广，固然痛快，但极大可能会让府城一些人更加激进，也会让那位府主对自己生出不满。

  姜渊默默思量着其中得失，如同夜枭般静静等待着。

  直到那廖青玉脚步虚浮，却又带着一种异样振奋的缓步离开，消失在通往其独立小院的回廊尽头。

  ......

  廖青玉回到自己的清静小院，反手关上房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舒了一口气。

  方才与柳氏在林下的短暂温存，烙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让他心跳如鼓，脸上阵阵发烫。

  他仿佛还能闻到柳氏身上那独特，混合着淡雅脂粉与女子体香的气息。

  廖青玉脱下外袍，下意识地拿到鼻尖轻嗅。

  若有若无的余香令他心神一荡，脸上不禁浮现出混杂着得意与迷醉的欣喜。

  这份欣喜并未持续太久，他又想起如今自己和柳氏的处境。

  吴文广虽无能，却依旧是这桃江县的知县，是自己的东主。

  一旦奸情败露，自己一个毫无根基的师爷，下场必然凄惨无比。

  柳氏呢？

  她又会是怎样的下场......

  廖青玉心中一阵抽痛，那刚升起的些许畅快瞬间被巨大的不安和黯然所取代，不由得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些烦乱的思绪，转身准备点亮油灯。

  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房间内侧。

  那张自己平日处理文书的案牍之后，不知何时，竟端坐着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