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廖青玉倒戈

  昏暗的光线下，一双眸子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廖青玉浑身猛地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他虽然未曾与姜渊正式照面，但段千红早已将这位新任县尉的画像给衙内主要人员看过。

  “大......大人？！”廖青玉的声音干涩发颤，“这，您......”

  案牍后的姜渊，随意的翻看桌上几封散落的书信，打断了他的话。

  平静的语气中透露着浓浓的压迫感：

  “廖师爷，久闻大名啊。吴知县前番上呈府衙的信，想必都出自你这位智囊之手吧？”

  廖青玉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慌忙辩解：

  “大人误会！此事......”

  姜渊抬手，再次打断，语气带着一丝讥讽：

  “廖师爷，这些虚言就免了。不如你猜猜看，本官今夜不去赴那些商贾的宴请，反而潜入你这小小师爷的房中，所为何来？”

  廖青玉的目光下意识看向了案牍之上放置的一把出鞘匕首。

  一瞬间，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方才与心上人春风一度，难道转眼就要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这巨大的落差让他憋闷得几乎要吐血。

  但求生的本能和多年混迹官场底层锻炼出的算计，让他强行冷静下来。

  ‘不对！’

  ‘姜渊若是要杀自己，何必在此等候？’

  ‘自己一个无权无势的师爷，杀了有何用？’

  ‘姜渊的目标是吴文广！’

  姜渊看着廖青玉脸上迅速变换的神色，不由轻笑一声，打破了沉默：

  “廖师爷知道吗？今日本官在城外瀑布练功时，遇到了一位明劲高手的刺杀。”他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当然，你现在还能看到本官坐在这里，那就代表，那位杀手已经喂了潭里的鱼虾。”

  “明劲高手？！”

  廖青玉闻言，心中惊骇万分，连明劲武者都杀不了姜渊？！

  此子实力竟恐怖如斯！

  同时，他也在心中破口大骂，是哪个蠢货出的主意？

  在官场博弈中，不到图穷匕见、彻底撕破脸皮之时，岂能动用刺杀这等激烈手段？

  如今桃江县局势未明，各方才刚刚落子，就如此迫不及待......

  猛地，廖青玉又联想到方才吴文广已送往府城的信件。

  一个清晰的脉络在他脑中形成，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大人！此事与我县衙，与吴大人绝无干系啊！”

  让他意外的是，姜渊竟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了然：

  “我自然知道。就凭吴文广那点背景和能耐，还驱使不动一个明劲杀手，更拿不出让对方心动的代价。

  本官若没猜错，是吴文广那个蠢货，迫不及待地向府城某些人递了投名状吧？

  他信中必然许下了重诺，甚至将桃江县的利益拱手相让，只求借力除掉我这个绊脚石。

  府城那些人，拿到他的亲笔信，便握住了他的把柄，不怕他事后反悔。

  而我，自然就成了他们接收桃江县最后的障碍，清除障碍，最简单的方法，不就是让障碍消失。”

  廖青玉脸上的汗珠滚滚而下，只觉得在眼前这少年面前好似什么都瞒不了。

  “大人明鉴！吴大人他，他也是一时被权欲蒙了心窍，才做出这等糊涂事啊！求大人开恩！”

  姜渊脸色骤然一冷：

  “都到了派人刺杀本官的地步，你还在为他辩解？好一条忠心的老狗！”

  但随即，他话锋一转，语气里的讥诮之意更浓：

  “可我怎么听说，你廖师爷在吴文广那边，待遇可远远配不上你这般忠心？

  动辄呵斥辱骂，视若仆役。”

  廖青玉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牙齿紧紧咬住下唇：

  “吴大人对我有知遇之恩，廖某自当尽全功以助之。”

  “怎么助？帮吴文广照顾夫人？帮吴文广生个儿子？ ”

  廖青玉浑身剧震，猛地抬头，脸色瞬间褪尽血光。

  他嘴唇哆嗦着：

  “你......大人知道？”

  姜渊挑眉，刚刚看的直播，怎么能不知道？

  他抬步走到廖青玉面前，一把抓住廖青玉微微颤抖的衣襟，目光如炬：

  “廖青玉！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与心仪之人两情相悦，却只能行此鬼蜮伎俩，事到临头，还想着为你那刻薄寡恩、视你如猪狗的吴大人尽忠？

  你就甘心让柳氏永远活在旁人的指指点点和无子的屈辱中？

  你就甘心一辈子做个躲在阴影里的懦夫、乌龟？！你身为男人的血性，都他妈去哪了？！”

  姜渊的发问如同重锤轰在廖青玉的心上，震得他脑袋嗡嗡作响。

  多年来积压的屈辱、不甘、对柳氏的爱怜与愧疚，让他双眼逐渐通红。

  “你难不成真想与柳氏做一辈子的地下鸳鸯？你可曾想过，若是她怀了你的骨肉，又该如何？让孩子认贼作父，叫那吴文广爹吗？！

  你再好好想想！吴文广对你，除了那点早已消耗殆尽的所谓知遇之恩，还剩下什么？

  是尊重？

  是信任？

  还是仅仅将你视为一条呼来喝去的狗？！

  这些年来，你欠他的，早已还清了吧？！”

  廖青玉张了张嘴，浑身都在颤抖。

  他眼前浮现出柳氏凄楚含泪的面容，浮现出吴文广那张刻薄狂怒的脸，浮现出自己多年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卑微。

  久违的，一股被压抑了太久的血气与愤怒，猛地冲上了头顶，让他脸色由惨白转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他嘴唇嗫嚅了半晌，眼神中挣扎、恐惧、羞愧最终化为了一丝决绝：

  “大人，大人想让我怎么做？”

  姜渊看着他那双终于燃起火焰的眼睛，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松开了抓着他衣襟的手，甚至还替他捋平了褶皱，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不错！这才是男人该有的样子！总算没让本官失望。”

  说着，姜渊从怀中取出一个古朴的木盒，塞进廖青玉犹自颤抖的手中。

  “这里面是些温养身体的宝药，廖师爷近日操劳，需好好补补。至于后续该如何做......”

  姜渊顿了顿，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你暂且如常，帮我看紧吴文广的一举一动便可。需要你时，我自会找你。”

  话音未落，姜渊抬步，走至门口，留下最后一句话：

  “廖先生，春宵苦短，良辰难忘。可莫要睡了今晚，明日一早就忘了此刻的决心。

  毕竟，先生也不想你与柳夫人的秘密，被吴大人发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