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再见姜泓

  姜渊心中已然明了这漕运巡检是个怎样的火坑。

  沉吟片刻，又问道：

  “董副巡检，这般‘行方便’之事，一般何时会来？”

  董旺见这位新上司并未立刻发作，心下稍安，抬头看了看天色，才低声道：

  “回大人，这寒冬腊月，水面上来往的船只稀疏，一眼可辨，不好操作。

  通常得等开了春，北上的河面彻底化冻，漕运繁忙起来......约莫是三月，便是今年第一波北上潮，南边的货、本地的粮，都要赶在汛期前运出去。

  那个时候，水面上船只往来如梭，便是......便是云水泊的堂主亲自坐镇的时候了。”

  三月？

  姜渊心中盘算，眼下尚在二月中，距离三月还有半月有余。

  这背黑锅的差事，他肯定是不干的，除非那云水泊给出的“孝敬”，能丰厚到让他甘愿冒这杀头流放的风险，否则想都别想。

  想到此，姜渊不再纠结此事，转而问起另一件关乎自身修行的事：

  “董副巡检久在县城，可知这云熙县地界，哪家药行兜售的药浴方子与滋补药食最佳？”

  董旺见姜渊转移话题，心中一松，不假思索便答道：

  “若论药材成色、药效最佳，当属城北的五方药行。

  他们家的药材多是从闽漳道那边来的新药，路途虽远，但据说保存得法，年份和药性都比本地药行要好上不少，只是这价格嘛......自然也贵些。”

  姜渊点头，表示明白。

  他不再多留，对董旺道：

  “今日便如此，衙门事务，你且照旧。”

  说罢，也不理会董旺那欲言又止的神情，自顾自转身便离开了巡检司衙署，迈步向云熙县城内走去。

  重返县城街道，临近中午。

  姜渊敏锐地察觉到，街面上身着儒衫、头戴方巾的读书人似乎比清晨来时多了不少。

  三三两两，或行色匆匆，或驻足交谈。

  他略一思忖，便想起二月底正是云熙县县试之期。

  大虞取士，需连过县试、府试、院试三关，院试中的岁试合格，方能获得秀才功名，迈出科举之路的第一步。

  姜渊对此并无多少感触，功名之路与他选择的武道，几乎是两条平行线。

  他脚下不停，依着董旺所指，径直往城北而去。

  城北相较码头区更为规整安静，五方药行的招牌也显得古朴大气。

  走进店内，一股混杂着草木清苦与根茎土腥的药味扑面而来。

  伙计见姜渊虽衣着普通，但身形挺拔，步履沉稳，一看便是个练武的。

  不敢怠慢，客气迎上。

  “客官需要些什么？”

  “药浴方剂，滋补强身的药食。”

  姜渊言简意赅。

  伙计引他到柜台前，介绍道：

  “药浴的药包，根据方子不同，价钱各异。

  最常用以打熬筋骨、增益气血的壮血散，一包需三两银子。至于药食.......”

  伙计面露难色：

  “客官来得不巧，年前备的货已售罄，新一批药材还在路上，受今年开春晚、水道尚未完全通畅的影响，恐怕得等到下个月才能到了。”

  三两银子一包药浴！

  姜渊心中微微一凛，这价格确实昂贵，哪怕是县城之内的寻常人家，算上家仆一月嚼谷恐怕也花不了这许多。

  但这药浴，能极大缓解修炼后的身体疲乏，滋养暗伤，加速气血积累。

  姜渊在黑水帮的缴获，加上陈清河临终所留，手头尚有数百两银子，支撑一段时间的药浴消耗尚可。

  “先拿十包壮血散。”

  姜渊没有犹豫，取出三十两雪花银放在柜台上。

  钱财乃身外物，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实力才是根本。

  伙计见他出手阔绰，态度更显恭敬，连忙手脚利落地包好十份药包，仔细捆扎妥当，递到姜渊手中。

  提着沉甸甸的药包走出五方药行，姜渊正准备寻个落脚之处，目光不经意扫过街角，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那是姜泓，他一月多未见的弟弟。

  此时的姜泓，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新棉袍，正与几个同样穿着儒衫、但举止间带着几分浮浪气的年轻人大声谈笑，勾肩搭背，横行无忌地走在街道中央，引得路人纷纷侧目避让。

  几乎是同时，姜泓也看到了从药行出来的姜渊。

  此时的姜渊，与一个多月前那个在柳叶镇食不果腹、身形瘦弱的少年已是判若两人。

  身姿挺拔如松，肩宽背阔，虽然穿着依旧朴素，但行走间隐约透出的矫健与力量感，能看出是个练家子。

  兄弟二人目光在空中相遇。

  姜泓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中充满了错愕、难以置信，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似乎想开口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他身旁那几个同伴也察觉到了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姜渊，脸上露出探究和几分不以为然的神色。

  然而，姜渊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对于这个在原身记忆中并不亲近，自己记忆中也只有疏远的弟弟，他很难生出什么兄弟之情。

  过往的贫寒与挣扎，早已将那份稀薄的血缘冲刷得淡而又淡。

  姜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甚至连脚步都未曾有丝毫停顿，目光只是平静地从姜泓身上掠过。

  随即，他便提着药包，转身汇入街道的人流，径直远去。

  街道喧嚣依旧，姜泓怔怔地站在原地。

  他看到了姜渊手上拎着的药包。

  那是五方药行的气血散。

  在整个云熙县城都有名气，甚至一些武馆会直接沟通五方药行，购下这气血散，直接给自家弟子药浴用。

  而姜泓不在意这些，他在意的是，一包气血散就需三两银钱。

  姜渊手中提着十包，那就是三十两！

  他的那个只会逆来顺受的哥哥很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