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怀孕

  自那日月事迟了的念头浮现，林宝珍便如惊弓之鸟。

  她竭力回忆，与林济民这几次……都没做措施。

  即便事后清理过，可那又拿不准。

  这几日，许是心神不宁之故，她总觉得胸口发闷，早起时隐隐有些恶心，虽没真的吐出什么，但那不适感总是挥之不去。

  她偷偷给自己搭过脉，手指按在腕上，除了自己慌乱的心跳，什么门道也摸不出。

  她又不是学中医的，哪里懂得这些。

  可又不能去问卫生所的张主任或其他医生。

  这事但凡泄露一丝风声，她便彻底完蛋了。

  光是想象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可能面临的审查，以及把她开除了让她回家下乡去……

  林宝珍就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窜遍全身。

  这几日，她常常独自发呆，眼眶不自觉泛红，又慌忙强忍回去。

  今天部队组织野外拉练，卫生所也安排了人手值班待命。

  林宝珍这般，没有家庭负担的年轻人，自然在列。

  待到拉练结束，处理完几个轻微扭伤和皮外伤的战士，窗外天色早已墨黑，墙上的挂钟时针早已越过八点。

  林宝珍心神恍惚地将器械和材料归位。

  脑子里塞满了“怎么办”、“若真有了该如何是好”的念头。

  思来想去，唯一能定下来的，就是她打算周末搭车，去外面医院做检查。

  林宝珍精神乱七八糟的游离着，连刘玉梅同她告别都未曾听清。

  “宝珍？我走了！你也赶紧回吧，今天辛苦了！”刘玉梅提高声音又说了一次。

  “啊？哦……好，玉梅姐你先走，我锁门。”

  林宝珍回过神，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她慢吞吞地锁好卫生所的门，一转身，却见李怀邦推着自行车，静立在不远处的路灯下。

  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脸上瞧不出什么情绪，目光却正落在她身上。

  林宝珍心头一紧。糟了，过了门禁时间又忘记告诉李怀邦了！

  这周的零花钱怕是要扣光了。

  可眼下她哪里还顾得上钱，满脑子都是那件足以毁掉她的事。

  “怀邦哥，你怎么来了……”她挪步过去，声音细微。

  “嗯，忙完了？回去吧。”李怀邦语气平常，只示意她上车。

  林宝珍默默侧坐在后座，没有像抱李红梅那样，双手用力地把住车后座的铁架。

  夜风拂面，带着凉意。

  她深陷于自身的惶恐中，全然未觉自己这副失魂落魄、眼神惶然的模样，落在有心人眼里，简直是明晃晃地昭示着：

  “我惹上大麻烦了！”

  李怀邦一路沉默地蹬着车，直至小院门口停下。

  林宝珍仍沉浸在纷乱的思绪里，飘飘忽忽地下了车。

  她掏出钥匙去开门，浑然未觉李怀邦也锁了车，跟在她身后。

  直到她推开堂屋门，伸手在墙壁上摸索灯绳时，身后传来李怀邦低沉的声音：

  “灯绳在这边。”

  林宝珍吓了一跳，猛地回头，这才发现李怀邦不知何时已进了屋。

  他就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高大的身影在昏暗中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怀邦哥？你……你怎么进来了？”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惊疑。

  “啪嗒”一声，李怀邦拉亮了电灯。

  昏黄的光晕瞬间铺满屋子，也清晰地照出林宝珍那张血色尽失、写满不安与惊惧的小脸。

  李怀邦没有回答她的问话，而是向前迈了两步，目光扫过她的面容，眉头微蹙，开门见山：

  “林宝珍，你遇到什么事了？”

  “我……我没遇到什么事。”

  林宝珍本能地否认，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没事？”

  李怀邦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你心神不宁，脸色差得吓人。方才在卫生所门口，叫你几声才应。”

  “现在，抬起头看着我。”

  最后一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林宝珍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她被迫抬起头，迎上李怀邦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眸，所有强撑的镇定瞬间瓦解。

  巨大的恐惧与委屈如同冰水浇头，让她浑身发冷，牙齿都开始打颤。

  泪水迅速充盈眼眶，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肯让它们落下。

  可那强忍泪意、脆弱不堪的模样，比嚎啕大哭更显得凄惶无助。

  “我……我，”她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却只发出破碎的气音。

  李怀邦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锁得更紧。他不再追问，只是沉声道：

  “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异乎寻常的冷静，没有安慰，仿佛只是在评估和处理一个紧急事件。

  这简短的命令像是一根浮木，让濒临溺毙的林宝珍下意识想要抓住。

  她孤立无援，恐惧到了极致，把眼前这个人，当做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她哽咽着，声音抖得不成调子：

  “怀邦哥……我可能惹上大麻烦了……”

  李怀邦眼神骤然一凝，没有打断，只是静立听着。

  林宝珍抽噎着，断断续续，语无伦次：

  “我、我这个月的月事，没来，迟了好些天了，从前都很准的……”

  李怀邦几乎立刻明白了她话语背后未尽的含义。

  他极度震惊，面上几乎要维持不住表情，下颌线条都绷紧了。

  “……还有别的症状吗？”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波澜。

  “我……这两日总觉得恶心，想吐又吐不出……”

  林宝珍越说越绝望，用手背胡乱抹着眼泪。

  “怀邦哥，我怕极了，要是真的……我可怎么办？会不会被处分，会不会这辈子就毁了……”

  她再也说不下去，抬手捂住脸，压抑地呜咽起来，单薄的肩膀剧烈颤抖。

  狭小的堂屋内，只剩下她绝望而压抑的低泣，和灯泡灯丝发出的轻微嗡鸣。

  李怀邦站在她面前，沉默着，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看不清他此刻具体神情。

  只有那紧抿的唇线和晦暗的目光，昭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过了仿佛许久，就在林宝珍几乎要被自己的恐惧彻底吞噬时，李怀邦终于再次开口：

  “什么时候的事？”

  林宝珍愣了一下，没完全理解他问题的核心，带着哭腔下意识回答：

  “就……就这两天才发现不对劲的……”

  李怀邦掐了掐眉头，语气少有烦躁：

  “我是问你，什么时候发生的！”

  “还有，是和林济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