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家书
作者:蝴蝶兰快抽梗
转正的喜悦如同暖流,持续熨帖着林宝珍的心。
激动过后,一个更实际的念头变得清晰而紧迫——她必须尽快把户口落下来。
有了正式工作,落户便有了依据。
只有户口真正迁到了这里,粮食关系随之转移,她才算是在这片北方的土地上彻底扎下了根,再也不用担心任何变数。
这天休息,她特意去了趟城里的照相馆,拍了一张端端正正的一寸照片。
然后,她找张主任开了工作证明,又小心翼翼地将那份转正通知的原件看了又看,最后仔细地收好,准备用它去办理落户手续。
做完这些,她坐在自己小屋的炕上,就着窗外明亮的雪光,在炕桌上铺开信纸,开始给老家的养父母写信。
“父亲,母亲:”
笔尖顿了顿,千头万绪涌上心头。离开老家不过短短数月,发生了这许许多多的事,却仿佛已隔经年。
“见信如晤。女儿已在部队安顿妥当,一切皆好,万勿挂念。”
她先报平安,字迹工整而清晰。
“告诉爸妈一个好消息,女儿前些日子参加了师部医院的转正考核,现已正式成为卫生所的护士,有了编制。”
写到这里,她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仿佛能想象到养父母看到这里时欣慰的表情。
“部队领导和同事待我极好,哥对我也很照顾。
北方很冷,前些天就开始下雪了,不过屋里炕很暖和,衣食无忧,远比女儿当初想象的要好得多。”
她斟酌着词句,避开了所有的不愉快和尴尬,只拣能让老人安心的话说。
“如今工作落定,落户之事便需提上日程。
烦请爸妈得空时,将女儿户口迁移所需的一应材料,连同此信附上的工作证明复印件,一并邮寄于我。地址照旧。”
她将提前准备好的证明复印件仔细折好,放入信封。
关于林济民,她只字未提。
那段混乱的事,让她如何提起?又该怎么解释?
还是让林济民自己去向父母说吧,她现在只想当一个好女儿。
信的末尾,她写道:
“寒冬腊月,望爸妈务必保重身体,勿要劳累。待女儿这边诸事顺遂,再寻机会回去探望。纸短情长,言不尽意。”
“女儿宝珍,敬上。”
封好信,贴上邮票,林宝珍去了营区的邮电所,将信投入了那个墨绿色的邮筒。
听着那一声轻响,她心里仿佛也落下了一块石头。
接下来,便是等待。
等待的日子里,生活仿佛驶入了一条平静的河流。
每日上班、下班,将小屋收拾得纤尘不染,偶尔和李红梅一起琢磨些好吃的。
日子在期盼中过得飞快。
这天下午,林宝珍刚回到小院,就看见门口停着一辆军绿色的邮局自行车,邮递员正从车上搬下一个沉甸甸的大箱子。
“林宝珍同志!你的包裹和挂号信!从南边来的,赶紧签收一下!”
林宝珍的心猛地一跳,赶紧上前签了字。
看着那个几乎有半人高、捆扎得结结实实的箱子,以及邮递员递过来的那封厚厚的、信封上写着熟悉字迹的信,她的眼眶瞬间就热了。
是爸妈的回信!还有这么大一箱子东西!
她几乎是使出了全身力气,才和邮递员一起把箱子挪进了堂屋。
也顾不上拿工具,她蹲在地上,手指有些发抖地先撕开了那封信。
信纸厚厚一沓,是父亲和母亲轮流写的。
“宝珍吾儿:见字如面。
来信收悉,得知我儿已通过考核,转为正式工人,爸妈心中甚慰,欢喜不已!
我儿一向聪慧努力,能有今日,实乃自身奋斗之结果,望戒骄戒躁,在岗位上继续发光发热,为人民服务……”
父亲的字迹刚劲有力,话语里充满了骄傲与殷切期望。
林宝珍看了有些脸红,她既不聪慧又不努力,只有父亲母亲会这样夸她。
接着是母亲温柔絮叨的笔迹:“……宝珍,北方天寒,不比家里,你自小怕冷,妈心里惦记着。”
“听说那边睡炕,炕硬。你自小爱睡软床,怕是不适应。
妈弹了不少新棉花,给你做了一床八斤重的厚垫子和一床六斤的厚被子,用的还是你从前在家时最喜欢的那块布面,已经随信寄去,晚上定要盖好,千万别冻着。”
“妈知道你和你哥都爱吃家里做的腊肠、酱菜和干豆角,这次也一并做了些,晒得透透的,给你寄去。”
“你哥在部队辛苦,你工作也累,都要吃点好的补补。
信封里另放了一百块钱和十斤粮票,是我和你爸的一点心意,你拿着去买几身时兴好看的衣裳穿,姑娘家长大了,还刚上班,要打扮得精神些。
平时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信的末尾,父母又再三叮嘱:“……济民在那边,你们兄妹要互相扶持,他年纪大,经历的事多,遇事多听听他的意见。”
“你新入职单位,要给领导们留个好印象,早上早些去,手脚勤快些,收拾下办公室。
逢年过节了跟爸妈说,给你寄特产过去,请领导尝尝,让他们多照顾照顾你……”
“你一贯懂事,和你哥好好过。
告诉他,爸妈一切都好,让他安心工作,不必挂念……”
捧着这封沉甸甸、充满了关切与牵挂的家书,看着字里行间父母那毫无保留的爱与付出,林宝珍的视线彻底模糊了。
她的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信纸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她仿佛能看到母亲在灯下一针一线地缝着被子,父亲在院子里忙碌地晾晒腊肉和干菜……
他们把她从小养大,给了她一个家,如今她远在千里之外,他们依然用这种方式,努力地将温暖和牵挂铺满她异乡的生活。
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用力擦去眼泪,拿起灶台上的剪刀,小心地拆开那个大木箱。
箱子里面,东西塞得满满当当,严严实实。
最上面正是母亲信里提到的那两床厚墩墩的棉垫和棉被,用她熟悉的、带着家乡气息的旧被单裹着。
掀开被子,下面是用油纸包得层层叠叠的腊肠、腊肉,散发着诱人的咸香;
还有好几罐她从小吃到大的酱菜、霉豆腐;
一大包晒得干爽的豆角、茄子干……
每一样,都是家乡的味道,都是母亲的手艺,都是她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林宝珍把脸深深埋进那床柔软蓬松的新被子里,嗅着棉花和布料混合的、属于“家”的温暖气息。
她喉咙哽咽着,一颗心被这巨大的暖意填得满满的,再也盛不下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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