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成绩

  大雪断断续续下了一个星期，这周天气终于放晴，阳光照在厚厚的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营区里组织了几次扫雪，主要的道路基本恢复了通畅。

  那天晚上发生的尴尬事，随着时间流逝和日常的忙碌，以及没有见到“当事人”，林宝珍心中那点残存的窘迫也慢慢消散了。

  生活的重心，终究还是落回了实实在在的过日子上。

  林宝珍照常去卫生所上班，心里却始终惦记着考试成绩。

  一周后的下午，她正帮着刘玉梅清点药品，张主任拿着一份文件，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声音里透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同志们，先停一下手里的活！好消息！师部医院的培训和考核成绩出来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张主任手上那张薄薄的纸上。

  林宝珍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白大褂的衣角，连呼吸都屏住了。

  张主任扶了扶眼镜，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林宝珍身上，带着明显的赞许：

  “这次转正名额只有十个！咱们卫生所的林宝珍同志，考了第九名！顺利通过！”

  “哗——”办公室里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刘玉梅第一个反应过来，高兴地拍了一下林宝珍的肩膀：“宝珍！行啊你！真考上了！”

  “太好了！宝珍同志恭喜你啊！”

  “第九名！真厉害！”

  同事们纷纷围过来道贺，语气真诚。林宝珍平日里工作勤恳，待人温和，大家对她印象不错。

  林宝珍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热流从心底涌向四肢百骸，冲得她眼眶发酸，鼻子发堵。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用力地点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

  她赶紧低下头，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绽开了一个无比灿烂、带着泪花的笑容：

  “谢谢张主任！谢谢大家！”

  这笑容明亮、温暖，带着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轻松和发自内心的喜悦，看得众人都是一愣，随即也跟着笑了起来。

  张主任把盖着红章的通知递给她：

  “喏，拿着。等公示完，你就是咱们这有正式编制的护士了！”

  “工资、粮票关系都会跟着转过来，具体事宜，通知上都写着。”

  林宝珍双手接过那张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纸，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她看着上面清晰印着的自己的名字和“考核通过，予以转正”的字样，还有那个鲜红的公章。

  她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终于，终于在这里扎下根了！

  林宝珍揣着那张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转正通知，脚下像是踩了云朵，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

  夕阳的余晖将雪地染成暖金色，映得她心头也亮堂堂的。

  她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林济民和李红梅。

  推开院门，一股熟悉的、令人食欲大动的饭菜香气便扑面而来，比往常更浓郁几分。

  林宝珍有些诧异，这个点，红梅姐应该刚下班不久，怎么做饭这么快？

  她掀开堂屋的棉布门帘，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住了。

  八仙桌上，竟然已经摆好了几盘菜！

  一盘油亮喷香的红烧肉，一盘焦黄诱人的煎带鱼，还有一盘碧绿的炒青菜，中间甚至摆着一瓶开了盖的白酒和三个小酒杯。

  林济民和李红梅已经坐在桌边，正笑着看她。

  “回来啦？”李红梅率先开口，脸上带着难得的、毫不掩饰的笑意，“就等你了，咱们的正式工！”

  林宝珍瞬间明白了，心头一热，眼眶又有些发潮：“红梅姐……你们知道了？”

  “那可不！”李红梅站起身，走过来拉着她的胳膊按到凳子上。

  “什么文件下来不得先经过政治处呀，我比你们张主任知道得还早点呢！”

  “我可是一下班就跑去国营饭店，紧赶慢赶买了几个菜，就怕耽误了给你庆祝！”

  她说着，指了指桌上的菜：“瞧瞧，红烧肉，煎带鱼，都是你爱吃的！今儿个说什么也得好好喝两杯！”

  林济民也笑着，拿起酒瓶给三个酒杯都斟上酒，嗓音有点哑：

  “宝珍，不容易，哥……替你高兴。这下算是彻底安稳了。”

  看着这一桌特意为她准备的饭菜，看着林济民和李红梅真心为她高兴的笑容，林宝珍只觉得一股暖流裹紧了心脏。

  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谢谢哥，谢谢红梅姐……”

  “傻丫头，这有什么没想到的？”李红梅拍了拍她的手，自己也坐下，端起酒盅。

  “你自己争气，考上了，这是大喜事！来，咱们一家人，碰一个！”

  林济民也端起酒杯：“对，碰一个！祝贺宝珍！”

  林宝珍连忙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盅，三只小酒盅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祝贺咱们家宝珍，往后就是有铁饭碗的人了！”李红梅声音响亮。

  “祝贺你，宝珍。”林济民语气郑重。

  林宝珍看着眼前两人，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混合着酒液一起咽下，那滋味，又辣又甜。

  她的心，从未像此刻这般踏实过。

  她再也不用日夜担心会被叫回去下乡，面对那陌生的黄土垄沟；

  她每个月挣得多了，能更好地养活自己，甚至……可以开始攒钱，为自己打算更多。

  目光扫过林济民带着笑和欣慰的神情，再看看李红梅真心为她高兴的爽朗模样，林宝珍心底最后那点执念，也渐渐平复了。

  算了。

  以后，就这样安安稳稳的，做家人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