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独处(上)
作者:蝴蝶兰快抽梗
秦建国的话让屋里静了一瞬。
李红梅担忧地看了林宝珍一眼,林宝珍却从她怀里微微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她抬起那双被泪水洗过、更显清澈却也红肿的杏眼,看了看秦建国严肃却并无恶意的脸,轻轻点了点头。
“红梅姐,我没事。”她声音还带着哭后的沙哑,但对李红梅露出一个勉强的、安抚的笑。
李红梅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出去了,还顺手带上了门。
右厢房里,只剩下林宝珍和秦建国两人。
空气似乎一下子变得有些逼仄。
秦建国高大的身躯站在屋子中央,几乎占去了大半空间。
他身上那股混合着烟草、汗水和凛冽寒风的气息,与这小屋里温馨馨香的气息格格不入。
林宝珍局促地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秦建国也有些不适。
他环顾了一下这间小屋。
窗户上挂着淡雅的碎花窗帘,炕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铺着干净软和的床单,靠墙的小矮柜上放着暖水瓶和几个干干净净、花纹秀气的搪瓷缸子。
窗台甚至还有一盆月季,给这屋子增添了一抹生机。
屋里处处都透着女主人经营的用心,整洁、温暖,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他想起组织上分给自己、却冰冷得像仓库一样的那个院房,心里头第一次冒出个念头:
或许,有个女人,家里就能像个家了?
他清了清嗓子,有些生硬地指了指炕沿:“坐下说。”
林宝珍顺从地走到炕沿边,侧着身子坐下,依旧低着头,露出一段白皙纤细的脖颈。
秦建国也在离她不远不近的炕沿另一头坐了下来,他身材魁梧,坐下来时,军裤包裹下的大腿肌肉轮廓分明。
叉开腿坐着,裤料在某些地方绷得有些紧,显露出不容忽视的雄浑轮廓。
林宝珍不是不经事的小姑娘,眼角余光扫到,脸颊不由得微微发热,慌忙垂下眼睑,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
秦建国没注意到她的异样,他拧着眉,似乎在组织语言,半晌,才开口,声音依旧是惯有的洪亮,但刻意压低了些,显得有些沉闷:
“小林同志,今天这事,闹得难看了。也是我的不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宝珍低垂的、不断轻颤的睫毛上。
看着她小脸上未干的泪痕,心里那股因下属胡闹而起的火气里,又混进点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有点烦躁,又有点……不得劲。
“我叫你谈谈,没别的意思。”他继续道,语气直接,“就是想问问你,对王振山,还有林济民,你现在到底是咋想的?”
林宝珍心念电转。
秦建国是个好领导,正直,有担当,从上次在张副主任手下护住她,再到今天强行压下这场风波,都能看出来。
他此刻问这话,多半是觉得亏欠了她,想给她些补偿,或是帮她做个决断。
这是个机会。
她没立刻回答,而是轻轻吸了吸鼻子,肩膀微微耸动,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毫无预兆地又滚落下来。
这次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她细白的手背上和裤子上,洇开深色的湿痕。
她刻意侧过一点脸,让窗外朦胧的光线照在她泪水蜿蜒的脸上,她知道这个角度的自己最是柔弱可怜,最能勾起男人的保护欲。
秦建国果然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安静的哭泣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见过战士们流血受伤,见过战场上的生死,却独独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女人的眼泪,尤其是这么一个水做似的美人儿的眼泪。
他眉头拧成了疙瘩,身体僵硬,下意识就往军装口袋里掏,想找点什么让她擦眼泪。
可掏了半天,左边口袋摸完摸右边,除了半包“大前门”香烟和一个火柴盒,啥也没摸到。
从前那块总是随身带着、皱巴巴还带破洞的旧手帕,今天竟不知塞哪个角落去了。
他越是掏不出来,脸上越是窘迫,那粗犷的黑脸上竟难得地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动作也带上了点笨拙的急躁。
林宝珍原本还沉浸在自怜自伤的表演中,泪眼朦胧间,瞧见这位平日里威严沉稳的秦团长,此刻像个找不到玩具的大孩子似的,在两个口袋里徒劳地翻找。
那副罕见的狼狈样,不知怎的,竟一下子戳中了她心窝里某个柔软的角落,让她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轻笑了出来。
这笑声很轻,带着未散的哭腔,像个小钩子,在凝滞的空气里轻轻挠了一下。
秦建国动作一僵,抬起眼,正对上林宝珍破涕为笑的模样。
她眼圈还红着,鼻尖也红着,脸上泪痕未干,可那突然绽开的笑颜,笑的人心里软软的,晃得他心头一跳,竟有些愣神。
林宝珍见他看过来,立刻意识到自己失态,慌忙止住笑,脸上飞起两朵红云,更添娇艳。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为了掩饰尴尬,她站起身,走到靠墙的小矮柜前,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用手帕仔细包着的小包裹。
她转过身,走到秦建国面前,微微红着脸,将小包裹递给他,声音轻柔得像羽毛:
“秦团长,您别找了……这个,给您。”
秦建国疑惑地接过,入手感觉里面包着东西。
他粗糙的手指有些笨拙地解开那包裹的外层。
正是他之前给林宝珍的那块旧手帕,已经洗得发白,破洞的地方也被补上了。
旧手帕里,妥帖地包着四条崭新的手帕。
深色的棉纱布,锁边细密匀实,角落绣着清隽的竹叶或稳重的山形轮廓,针脚精致,一看就花了极大心思。
秦建国看着这四条与他那块破洞的旧帕子天差地别的新手帕。
再看看面前低着头、脸颊绯红、手指紧张地蜷缩着的林宝珍,一时竟有些懵了,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太明白这意思。
林宝珍见他愣着不说话,心跳得更快,鼓足勇气抬起眼,目光飞快地掠过他刚毅的脸庞,又羞涩地垂下,声音细弱,却带着一丝坚持:
“上次……多谢您帮我。这是我自个儿做的,您那块旧的,都快不能用了。以后、以后就用这个吧。”
说完最后那句,她耳根都红透了,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再不敢看他。
秦建国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叠柔软馨香的新手帕,看着上面精致的绣样,再回味着林宝珍那句“以后就用这个吧”。
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一种从未有过的、混杂着惊讶、暖意和一丝莫名悸动的情绪,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层层荡漾开来。
这姑娘……心思竟这样细巧。
他沉默了片刻,将旧手帕和新手帕一起,小心翼翼地折好,没有像往常那样随意塞进口袋,而是郑重地放进了军装内里的口袋,紧贴着胸膛。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沙哑了些,“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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