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独处(下)
作者:蝴蝶兰快抽梗
送完手帕,林宝珍脸颊绯红,快步走回炕沿坐下,重新拿起那团橘红色的毛线,手指略显慌乱地勾挑着。
秦建国看着她纤细手指穿梭在毛线间,那低眉顺眼的侧影,与方才破涕为笑的模样重叠,心头那股莫名的躁动更甚。
他将那叠新手帕仔细折好,郑重地放入军装内袋,贴近胸口的位置,布料柔软的触感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做完这一切,他才想起正事,清了清嗓子,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刚才的严厉:
“小林同志,别光顾着哭哭笑笑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依旧微红的眼眶上。
“我刚才问你的话,你还没答。对王振山,对林济民,往后,你到底是咋个打算?”
提到这两个名字,林宝珍勾着毛线的手指猛地一顿,刚刚因那点小插曲而松快些的心情,瞬间又沉了下去。
她放下毛线,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甲无意识地掐着掌心。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抬起头,望向糊着旧报纸的窗户,目光似乎穿透了窗纸,落在不知名的远方。
泪水再次无声地蓄满眼眶,这次没有决堤,只是盈在眼眶里,将落未落,映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光,显得那双眸子格外破碎。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飘忽得像随时会散在风里:
“秦团长,谢谢您还关心我这个……我还能有啥打算呢?”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王营长是个好人,实在,热心肠。可经过这么一遭,他心里那根刺,就算暂时按下去了,谁能保证以后不会冒出来扎人?”
“我经历过一次了,再也……赌不起,也累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浓重的自嘲:
“至于我哥……他现在是我哥,也只是我哥了。我还能指望他什么?”
“不给他和红梅姐添乱,就算是我还了养父母的恩情了。”
说到最后,那强忍的泪水终于承载不住重量,滚落下来。
她没有擦拭,任由它们滑过苍白的脸颊,滴落在裤子上。
“我现在……就想着,在卫生所把工作干好,挣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资。”
林宝珍飞快的用细白的手指抹掉脸颊上的泪珠,
“等以后……等以后有机会,找个不嫌弃我过去、能踏实过日子的人。”
她语带期翼,“哪怕条件再差些,只要人本分,能让我有个安生的地方住,我就知足了。”
林宝珍这番话,说得极其卑微,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和绝望,将一个走投无路、只能降低所有期望以求生存的弱女子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
秦建国看着她这副心灰意冷、泪眼婆娑的样子。
再听着她那“找个条件差些、老实本分”就行的话,心里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又涌了上来,还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不认同。
他眉头拧得死紧,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屋内投下压迫感十足的阴影。
“胡说八道!”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呵斥,把林宝珍吓得肩膀一缩。
“年纪轻轻的,说的这是什么丧气话?!什么就叫‘知足了’?你哪点比别人差了?!”
他像是训斥自己手底下那些因为一点挫折就垂头丧气的兵,语气又冲又硬:
“模样长得周正,工作干得利索,性子也……也还算温顺!做饭、持家,哪样拿不出手?凭什么就只能‘找个条件差些’的将就?!”
他越说越气,在屋里不大的空地上来回踱了两步,军靴踩得地面咚咚响。
“老子最看不得你这副哭哭啼啼、自轻自贱的样儿!”
“女人咋了?女人也得刚强!天塌不下来!为了那两个混账东西说的混账话,值当你把自个儿贬到泥地里去?!”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一脸错愕、忘了哭泣的林宝珍,大手一挥,仿佛要劈开这令人窒息的沉闷:
“把眼泪擦了!没啥大不了的!”
“王振山那小子,老子回头再收拾他!保证他以后见了你绕道走,绝不敢再骚扰你!”
“林济民那边你也放心,有老子在,他不敢亏待你!”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语气斩钉截铁:
“工作你给我好好干,干出个样来!转正的事我给你想办法!”
“至于找对象的事,急什么?好的在后头!老子……我替你留心着!肯定给你找个比他王振山强百倍的!”
这番劈头盖脸的“安慰”,与其说是劝解,不如说是一通命令式的鼓舞外加打包票。
林宝珍被他这迥异于常人、带着浓浓喊军号气息的“开导”弄得目瞪口呆。
一时间,心里的委屈和悲伤竟真的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强风”吹散了不少。
看着秦建国那副“老子说到做到”的笃定模样,再回味他那些“哪点比别人差”、“找个比他强百倍”的豪言壮语。
她不知怎的,心底那点想笑的冲动又冒了出来,只是这次死死忍住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这位秦团长,看着吓人,说话也粗声粗气,不会哄人,可这直愣愣的关心和不容置疑的维护,倒让人觉得,怪实在的,也有点……可爱。
她连忙低下头,借着手帕擦拭眼角未干的泪痕,掩饰住脸上复杂的神情,轻声应道:
“……嗯,我听秦团长的。”
声音细细的,还带着鼻音,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绝望。
秦建国见她终于不哭了,脸色也缓和了些,心里松了口气。
他觉得这做思想工作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大半。
“这就对了!”他满意地点点头,“利利索索的,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行了,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说完,他不再多留,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宝珍坐在炕沿,听着窗外远去的沉重脚步声,又想起秦建国刚才那番“豪言壮语”和笨拙的安慰,终于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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