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扫描敌特

  娄平安将吃饱喝足的一家人送回95号院子。

  他穿着普通的蓝色中山装，骑着崭新的永久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个半旧的帆布包，任谁看去，都像是一个趁着午休出来办事的低调干部。

  神识以他为中心，悄无声息地覆盖了百米方圆。

  车轮碾过方砖厂胡同的青石板，发出规律的轻响。他的神识渗透进每一寸砖石，每一片屋瓦之后。

  第一个回响来自方砖厂胡同甲七十一号。

  那是一座看似寻常的独门小院，门楣上还残留着模糊的彩绘。

  神识穿透院墙，掠过院内晾晒的寻常衣物，聚焦于正房。

  屋内陈设简单，土炕，方桌。但就在那炕桌之下，神识“看”到了一块活动的地板被巧妙地抬起半寸，下方是一个精心挖掘的暗格。

  里面，一部军规版K51型短波电台静卧其中，其哑黑色的金属外壳冰冷无情，手摇发电机的皮带卷曲在一旁，备用电子管被小心地包裹在油纸里。

  天线沿着房梁内侧的阴影蜿蜒，最终消失在屋檐的瓦片之下。

  娄平安车速不变，继续向前形势。

  第二个回响紧接着在雨儿胡同丙二十三号被捕捉。

  这座院子门楣上挂着醒目的文明四合院铁牌，在阳光下有些刺眼。神识越过前院闲聊的居民，潜入西跨院的东厢房。这里堆放着杂物，布满灰尘。

  但在一个看似废弃的、散发着霉味的旧壁橱深处，一个不起眼的仿古木匣内部却别有洞天。木匣内衬被掏空，一部结构更为紧凑、带着明显改装痕迹的美制RS-44间谍电台被缓冲材料牢牢固定。

  它的天线更加隐蔽，顺着壁橱的缝隙探出，巧妙地缠绕在窗外庭院的葡萄藤架上，借助天然的枝叶进行伪装。

  文明四合院牌匾下，藏着最肮脏的勾当，这是一种莫大的讽刺。娄平安脚下用力，自行车略微加速，离开了这个让他心生厌恶的区域。

  第三个，来自帽儿胡同戊五号。

  这是一座更显安静的两进院落，透着旧式文人的气息。后院设有一间小巧的佛堂，檀香的余味尚未散尽。

  神识扫过慈眉善目的佛像，穿透了厚重的、带着岁月包浆的紫檀木佛龛。就在那佛龛的底座内部，一个被精心改造的夹层里，藏着一部体积最小、技术最先进的日制“樱花”微型接收发射一体机。

  它的隐藏堪称艺术，天线被嵌入木质纹理之中，电源则连接到佛前长明灯的线路，借助香火掩盖其微弱的能耗。

  三条线，三个精确到厘米级的坐标，三种不同来源、不同用途的设备，如同三颗毒牙，深深嵌入四九城的肌体之中。

  情报已获取。

  娄平安自行车拐出帽儿胡同，汇入大街的车流。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样平淡。

  十五分钟后，自行车停在了东城区民政局后院。

  他锁好车，拎着帆布包，不紧不慢地走下通往地下室的狭窄楼梯。光线骤然暗淡，空气里弥漫着旧纸、灰尘和一丝霉味，仿佛与外面的鲜活世界隔绝。

  走廊尽头，绿色的木门紧闭。他抬手，指节在门板上叩响。

  笃—笃—笃—（停顿）笃、笃、笃。

  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带着某种特定的韵律。

  门内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接着是锁舌滑动的微响。门开了一条缝，刚好容一人侧身通过。门后是“清风”——一个扔进人海就再也找不出来的中年男人，穿着洗白的中山装，眼神木讷，毫无光彩。

  娄平安闪身而入，房门在身后无声关闭、落锁。房间里只有档案架投下的巨大阴影，以及书桌上一盏台灯昏黄的光晕。

  没有寒暄，没有对视。娄平安径直走到书桌前。清风沉默地跟在后面，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影子。

  娄平安从帆布包里取出铅笔和一张空白的标准档案卡片。

  他写下坐标地点。

  “东城。三颗钉子，已定位。”

  “启用织网行动预案。动用所有‘暗眼’，进行轮换定点监视。我要操作者的详细信息，他们的生活习惯，接触过的每一个人，哪怕只是对视过一眼。

  找出他们的上线，下线，以及传递信息的所有方式。记住，是观察，是等待，在得到我的明确指令前，哪怕他们在你面前发报，也不得行动。”

  清风拿起卡片，浑浊的眼睛快速扫过上面的信息，瞳孔有瞬间的收缩。他走到桌角，拿起一盒火柴。

  “嗤~”的一声，橘红色的火苗燃起，贪婪地舔舐着卡片的边缘。上面的字迹在火焰中扭曲、焦黑，最终化为一片蜷曲的灰烬。他将灰烬碾碎在烟灰缸里，确保没有任何复原的可能。

  “我们会成为他们的影子。”

  娄平安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堆灰烬，转身走向门口。

  “保持绝对静默。非生死攸关，按死线规程联络。”

  清风在他身后，微微颔首。

  门开了，又关上。

  地下室重归死寂，只有档案架投下的阴影仿佛更加浓重了。

  清风走到档案架深处，手指拂过一个标注着“五三年优抚对象登记备份”的盒子，从里面抽出一本《四九城风物志略》，开始用特定的密码，将刚刚吞噬的信息，转化为一组组看似无关的数字与符号。

  而在外面的世界里，阳光依旧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