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屋子被拆了
作者:风霜向北
夏日午后的阳光透过老式的窗棂,在昏暗的屋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旧家具与淡淡中药混合的气息。
一大妈坐在下首的矮凳上,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脸上写满了惶惑与担忧。
她抹着眼泪道:“老太太,您说……杨厂长那边,会不会……会不会出面帮老易说句话啊?我这心里头,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怎么都不踏实。”
屋子正中的藤椅上,聋老太太半眯着眼睛,手里慢悠悠地捻着一串磨得油亮的佛珠,仿佛没听见。
直到一大妈的话音落下好一会儿,她才缓缓掀开眼皮,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老太太的声音沙哑而缓慢:“把心放回肚子里,杨怀义他不敢不认我这个老婆子的账。
当年他落魄的时候,是我家老头子一碗饭、一条路,给了他活命的机会。
这恩情,他记着呢。这回不过是小易栽了跟头,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用这份恩情去保他,足够了,而且……这恩情啊,还没还完呢。”
一大妈闻言,稍微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愤愤不平起来:“这新来的娄处长也是,咱家老易又没招他惹他,他干嘛死咬着不放?这不是成心跟咱们过不去吗?”
老太太嗤笑一声:“没惹他?”丫头,你真是……小易撺掇着王主任,把人家娄处长自己掏腰包的修房钱,挪去给贾家填了窟窿,这还不算惹他?这结的是死仇!以后啊,还是少惹他。”
她顿了顿,微微直起些身子,目光似乎能穿透墙壁,望向遥远的前院:“昨儿个我溜达过东跨院门口,瞅了一眼。好家伙,院子里支着好几顶军用帐篷呢!
一家老小,有官身的人,被逼得住帐篷,这是什么?这是往死里得罪人了!贾家那个坑,你们非要往里跳,现在知道烫脚了?”
老太太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疲惫,重新靠回椅背,仿佛耗费了不少力气:“算了,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你也就是个不出声的闷葫芦,主意都让小易拿了去……如今,哎……”
她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佛珠,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一大妈听,声音飘忽:
“要我说啊,这院里,养老送终,还得是柱子那样的。实诚,有手艺,心肠也不算坏。小易……他怎么就能干出这种糊涂事呢?贪了柱子的工位,这是断了人家的根啊……哎……”
......
红星轧钢厂,保卫处长办公室。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水泥地上投下暖洋洋的光斑。
娄平安搬了把椅子坐在沙发旁,小小的铁蛋就坐在他腿上,仰着圆嘟嘟的小脸,听得入神。
“却说那张飞,生的那是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声若巨雷,势如奔马!”娄平安绘声绘色地讲着,故意板起脸,做出凶悍的表情,“他手里两把宣花斧,嚯!耍得是虎虎生风!对着那吕布就喊道:‘呔!你这该死的弼马温!俺老张……哦不,哥哥我……曾经见过!就算没见过,也合该是旧相识!’”
这驴唇不对马嘴的三国演义把坐在一旁织毛衣的秦淮茹逗得前仰后合,手里的线团都差点滚到地上。她嗔怪地看了娄平安一眼:“哪有你这么讲的,都串到西游记去了!”
铁蛋却不管这些,只觉得爸爸讲故事特别好玩,那张飞竟然拿着斧头,还骂人是管马的猴子,他瞪大了乌溜溜的眼睛,小嘴微张,神情专注极了,仿佛在努力想象那滑稽又威猛的扬面。
娄平安自己也笑了,看了看手腕上的上海表,时间差不多了。他亲了儿子一口,把他递给秦淮茹:“好了,故事明天再讲,咱们该去接你晓娥姑姑和雨水姑姑放学了。”
他带着秦淮茹母子下楼,发动了吉普车。路上琢磨着,许大茂和何雨柱在保卫科集训,一身汗水泥土的,就不带他们了,让他们自己在食堂解决,晚上自己回去。
车子先到红星附小,接到了蹦蹦跳跳的何雨水。小丫头见到哥哥没来,有点小失望,但很快就被能坐小汽车的新奇感冲散了。
接着又到红星中学,娄晓娥早早等在了校门口,看到吉普车,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拉开车门利落地坐了进来。
“平安哥,秦姐!我们今天学了新课文……”娄晓娥兴致勃勃地分享着学校的趣事,何雨水也在一旁补充,车里充满了少女清脆的声音和铁蛋咿咿呀呀的学语声。
娄平安没直接回家,方向盘一拐,去了丰泽园。
这时间点,店里人不多,他们找了个清静的雅间。娄平安点了葱烧海参、烩乌鱼蛋、糟熘鱼片、干炸丸子四个硬菜,外加一个酸辣乌鱼蛋汤,主食是米饭和银丝卷。
考虑到生伯和李婶年纪大了,牙口和口味都偏软,他又特意让伙计打包了一个红烧肘子、一个香菇扒油菜,外加半斤米饭。
吃完饭,华灯初上。车子回到南锣鼓巷95号院,刚进前院,就看见闫埠贵家的小子闫解旷在墙根底下掏蚂蚁窝。
“解旷,”娄平安叫住他,“早上给你的大肉包子,吃了没?”
闫解旷吓了一跳,见是娄平安,连忙站直了,老实回答:“吃、吃了,娄叔。”
“吃了多少啊?”
“我……我吃了一个多……妹妹没吃完,剩下的……我也给吃了。”小家伙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娄平安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行,吃了就好,去玩吧。”心中了然。
一行人走进东跨院,眼前的景象让娄平安微微一愣。原本破败的房子已经拆了一小半,碎木烂瓦堆在一旁,几个工人正在清理扬地,叮叮当当的,很是忙碌。
生伯和李婶正站在帐篷边,有些无措地看着。娄平安把还温热的饭菜递给他们:“生伯,李婶,还没吃吧?先吃饭,别饿着。”
这时,一个戴着眼镜、穿着中山装,看起来三十多岁、一脸精干的中年人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讨好地笑容:
“您就是娄处长吧?您好您好!我是街道办临时负责这边工作的,姓李,李卫东。
封部长亲自打了招呼,要求我们以最快速度、最高标准,把您这院子修缮好!您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娄平安和他握了握手:“李主任,辛苦你们了。我这有点想法,你看看。”
说着,他从随身带着的公文包里掏出钢笔和一张信纸,在新买的桌子上,唰唰几笔,勾画出了一幅简单的设计草图。
不仅标明了房间布局,卫生间,洗手池位置,还特意注明了要预留厨房通风和上下水管道、地面要找平铺砖等细节,考虑得相当周全。
“李主任,钱要是不够,你随时跟我说,我来补。”娄平安将草图递过去。
李卫东接过草图一看,心里感慨,这娄处长真是行家!
他连忙摆手:“娄处长,您这说的哪里话!这钱肯定够,就算真不够,那也是我们街道办想办法,哪能再让您个人掏腰包?那成什么了!绝对不行!”
娄平安点点头,也不再坚持,转而说道:“这开工期间,我们这开不了火,没法给工人们准备茶水饭菜,实在不好意思。”
李卫东笑道:“这个您更不用操心!工人们的伙食,我们街道办统一安排,有定点的地方,保证让他们吃饱吃好,绝不耽误工期!”
听到这里,娄平安又从兜里掏出五张崭新的大团结,塞到李卫东手里:“李主任,这是一点我个人的心意,不算公账。
工人们干的是体力活,辛苦,你拿去,私下里给大伙儿加加餐,弄点肉,油水足一点。每天煮点汤送过来,解解渴,算我请兄弟们喝酒了!”
李卫东捏着这五十块钱,感觉分量沉甸甸的。
他接触过不少干部,像娄平安这样既懂行、又大方、还会体恤下面人的,真是头一回见。
他心里一阵感动,语气也更加真诚了:“娄处长……这……这让我说什么好!我代表工友们,谢谢您!您放心,这活儿,我们绝对给您干得漂漂亮亮的!”
看着李卫东指挥工人更加卖力地干起来,在劳动人民面前,实惠比任何命令和督促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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