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一语成谶

  被清风子这么一闹，虽然把那假道士打跑了，但总觉得沾了一身晦气。他刚在柜台后站定，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麻烦又找上门了。

  “掌柜的，你这酒……味道确实不对啊？”一个熟客皱着眉头，端着酒碗走了过来，“咋跟我上次喝的不一样？寡淡得很，还有股子说不出的怪味。”

  “是啊掌柜的，我这碗也是，喝着有点喇嗓子。”另一个客人也附和道。

  掌柜的心头一紧，但脸上立刻堆起惯有的、看似憨厚的笑容，解释道：“哎哟，几位客官，您们这可是冤枉我了！这可不是假酒，这是咱们铺子里新到的方子，新配方酿造！口感是跟以前有点不一样，更醇厚，后劲更足！刚开始喝可能有些不习惯，多喝几口，品品那回味，就知道好了！”

  他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心里却把清风子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都是那该死的假道士带的头！

  然而，质疑声并未平息，反而因为他的解释引来了更多酒客的注意，纷纷品尝自己碗里的酒，随即交头接耳，怀疑的目光越来越多地投向柜台。

  掌柜的额角开始冒汗，他知道再这样下去，生意就别想做了，这好不容易维持起来的名声也得臭了。

  对清风子的憎恨达到了顶点。

  他一咬牙，把心一横，决定来个狠的，彻底打消所有人的疑虑！

  “各位！静一静！听我说！”掌柜的提高了嗓门，压过店内的嘈杂。

  他大步走到店堂中央那口最大的酒缸前，拿起一个用来舀酒的大海碗，直接从缸里舀了满满一碗浑浊的酒液。

  “我知道，最近有些风言风语，说我老王卖假酒！”他举着海碗，环视众人，脸上做出委屈又愤慨的表情，“我老王在这镇上开这酒铺快十年了！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诚信！是口碑！今天，我就在这里，用事实说话！”

  说着，他端起那海碗，仰起头，“咕咚咕咚”如同饮牛一般，大口大口地将碗里的酒灌了下去！辛辣的酒精混合着各一种怪味刺激着他的喉咙和胃，但他强忍着不适，硬是喝了个底朝天！

  “哈——！”他重重地哈出一口酒气，将空碗底亮给众人看，脸色因为酒精和激动而涨红，“大家看到了吗？我老王亲自喝了！这是我铺子里的酒！有问题吗？香得很！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感觉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脑袋也开始发晕，但看着众人有些动摇的眼神，他决定再加一把火。

  为了证明“诚意”，他又舀了半碗，再次仰头灌下，然后拍着胸脯，唾沫横飞地保证道：“我老王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我这酒铺，童叟无欺！这酒，要是有半点问题，我老王……我老王就不得好死！”

  这番“掷地有声”的保证和“以身试酒”的壮举，总算暂时镇住了扬面。大部分酒客见他如此“坦荡”，虽然心里还是觉得酒味不对，但也不好再说什么，纷纷摇着头，或继续喝酒，或结账离开。

  眼见风波暂时平息，掌柜的心里松了口气，但那股强烈的眩晕感和恶心感却汹涌而来。

  他强装镇定，对旁边的小二吩咐道：“我……我去后院歇会儿，你看好店。”

  说完，他脚步有些虚浮地穿过店堂，掀开布帘，走进了后院。

  后院比前面更加杂乱，堆放着空酒坛、柴火和一些废弃物。

  冰冷的空气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但那股心悸和莫名的不安感却越发强烈，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他总觉得心神不宁，右眼皮也跳得厉害。

  这一次酿造的酒确实为了节省成本用了点土方子，但也差不了哪里去，自己算不上卖假酒。

  “妈的，都是被那假道士气的……”他嘟囔着，想找点水清醒一下。目光落在了院子角落那口用来取水的老井上。

  他踉跄着走到井边，井口盖着半块破旧的木板。他挪开木板，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俯下身，想要打一桶清凉的井水上来，浇浇脸，醒醒酒。

  然而，或许是因为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经，或许是因为心神不宁导致脚下不稳，又或许是那冥冥中已然降临的厄运在作祟……

  就在他弯腰伸手去抓井绳的刹那，脚下一滑，踩在了一块不知何时滚落到井边的、长满青苔的碎砖头上！

  “哎哟！”

  他惊呼一声，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肥胖的身躯如同一个沉重的面口袋，头下脚上，带着惊恐万状的扭曲表情，直直地朝着那黑黢黢的井口栽了下去！

  “噗通——！！”

  一声沉闷的落水声从深井中传来，伴随着几声短暂而急促的、被井水淹没的扑腾和气泡声，随后，一切归于死寂。

  后院依旧寒冷而杂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那被挪开的半块井盖，和井口边缘留下的几道湿滑的痕迹，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惨剧。

  前堂的小二等了半晌，不见掌柜回来，心里有些奇怪，便到后院寻找。

  “掌柜的？掌柜的？”他喊了几声，无人应答。走到井边，看到挪开的井盖和地上的水渍，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探头朝井里望去——井下幽暗的水面上，似乎漂浮着一片熟悉的衣角……

  “不好啦！掌柜的掉井里啦！快来人啊！！”小二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小镇的宁静。

  当人们七手八脚地将酒铺掌柜从井里捞上来时，他早已没了呼吸，身体被冰凉的井水泡得发白肿胀，脸上还凝固着坠落前那一刻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为了证明“清白”而发下的“不得好死”的毒誓，竟然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就以这种戏剧性而又凄惨的方式，一语成谶。

  不远处，站在一处屋檐背阴处的吕安分身，清晰地感知到了酒铺掌柜生机的彻底消散，以及一股远比普通凡人浓郁得多的灾厄之力跨越空间，汇入本体。

  【灾厄值 + 1850】

  【当前灾厄值：14000/150000】

  “一千八百多点……倒也不算白忙活。”吕安心中漠然。这掌柜的贩卖害人假酒，业力缠身，又自己发下恶誓，引动了诅咒的加速应验，提供的灾厄值自然比寻常恶徒要多些。

  他振了振翅膀，不再关注那酒铺门前逐渐聚集起来的人群和引发的骚动。

  一个小镇黑心商人的暴毙，在这天下而言，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