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北荒蛰伏 铜钱问卦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鹅毛大雪，将北境边陲的荒原染成一片苍茫。

  一座背风的石山脚下，墨渊子寻得一处天然形成的洞穴。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进入，但内里却颇为深邃干燥，隔绝了外界的风雪与寒气。

  他拂去黑袍上的落雪，走入洞中，在最深处寻了块平坦的石台，盘膝坐下，周身气息迅速收敛，如同枯木顽石，与这洞穴融为一体，开始了不知期限的闭关修炼。

  洞外，风雪依旧。

  黑鹰收敛了部分庞大的体型，落在洞口上方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如同一个忠诚的黑色哨兵，锐利的目光穿透漫天飞雪，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空旷的雪原。任何活物靠近，都难逃它的感知。

  吕安则落在了距离洞口不远的一棵枯树树梢上。

  这棵树早已在严寒中失去了所有枝叶，光秃秃的枝干覆着厚厚的积雪，如同伸向灰暗天空的苍白手臂。

  他缩着脖子，暗红色的眼珠望着眼前这片银装素裹却死寂一片的世界。

  风雪拍打在他乌黑的羽毛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默默计算着时日，心中泛起一丝波澜。

  “快半年了……”吕安暗自思忖。

  自从被墨渊子强行收服，至今已近半载。

  这半年来，他随着这老魔头一路向北，穿越了无数山川河流，见识了各种荒僻险地，也目睹了墨渊子偶尔出手，摄取生灵魂魄、炼化死气的残酷手段。

  他就像一件有用的工具，被带在身边，偶尔被驱使去做些探查、引诱之类的事情，更多的时候，则是如同此刻一般，充当警戒的角色。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体内，那旁人无法看见的灾厄值进度条清晰地浮现。

  【当前境界：妖兽境五阶】

  【灾厄值：58200/80000】

  距离突破到六阶妖兽，还差两万一千八百点灾厄值。

  这个速度，相比起他独自行侠仗义时，轻松了不少。

  毕竟跟着墨渊子，虽然行动受限，但接触到的“灾难”和“厄运”的源头，其规模和层次都远超他以前遇到的市井纠纷。

  但，还不够。

  五阶妖兽的实力，在墨渊子这等存在面前，与蝼蚁无异。

  即便突破到六阶，恐怕也难以正面抗衡。想要摆脱控制，获得真正的自由，必须拥有更强的力量，或者……更巧妙的方法。

  这些日子，他并非全无收获。

  除了灾厄值的增长，他最大的发现便是。

  墨渊子虽然能察觉到自己的位置和视野，但对于他分散出去的那些由精纯妖气和一丝神念凝聚而成的乌鸦分身，墨渊子却无法感知。

  这无疑是一个关键的漏洞，也是他目前所能看到的，唯一可能摆脱控制的希望所在。

  “分身……”吕安在树梢上闭目沉思，意识却如同蛛网般，通过那无形的联系，感应着散布在远方各处的分身。

  这些分身，是他这半年来，利用每次外出巡逻、执行命令的间隙，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分化并隐藏起来的“眼睛”和“耳朵”。

  它们有的停留在路过的城镇屋檐下，有的隐匿于荒山野岭的巢穴中，最远的，甚至已经到了数百里之外。

  这些分身，将是他翻盘的唯一资本。

  ……

  与此同时，距离北荒镇数百里外，一个相对繁华些的边境小镇。

  虽说是镇，但因是通往北境的最后一个补给点，倒也人来人往，带着几分边塞特有的粗犷与混乱。

  镇子的一条主街旁，一个略显寒酸的卦摊支棱了起来。

  摊主是个穿着洗得发白道袍的中年道士，正是清风子。

  与半年前相比，他脸上的惊惶少了许多，多了几分市井混迹的油滑，但眼底深处，那抹对未知的恐惧和小心翼翼却从未真正散去。

  他立的旗幡上，写着“趋吉避凶”四个大字。

  最引人注目的，是卦摊边上立着的一个简易木架，架子上，赫然站着一只通体乌黑、眼神灵动的乌鸦！它安静地站在那里，不吵不闹，只是偶尔歪头打量一下过往的行人，显得颇为神异。

  这独特的配置，吸引了不少好奇和将信将疑的目光。

  这时，一个穿着绸缎、脑满肠肥，脸上却带着几分愁容和焦虑的富商模样胖子，踱步到了卦摊前。

  他看了看旗幡，又看了看那只神态安详的乌鸦，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这位道长，您这……真能趋吉避凶？”

  清风子抬了抬眼皮，捋了捋并不存在的长须，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信则灵，不信则不灵。居士面带晦色，印堂发暗，可是近来心神不宁，诸事不顺？”

  那胖子一听，连忙点头：“是啊是啊！道长真是神了！我这几天总觉得心慌意乱，睡觉也不安稳，像是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您看……有没有什么办法破解一下？”

  清风子心中暗喜，表面却不动声色：“办法嘛，自然是有的。贫道可请‘鸦老爷’为你卜上一卦，窥探天机，指明灾厄所在。不过……”他拖长了音调，“这窥探天机乃逆天而行，需消耗法力，所以这卦金，需先行奉上。”

  胖子商人显然是个惜命的，闻言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取出约莫十两碎银，放在卦摊上，急切道：“钱不是问题，道长快请施法！”

  清风子看到银子，眼睛微微一亮，但很快收敛。

  他转过身，对着木架上的乌鸦，脸上堆起极为客套甚至带着一丝谄媚的笑容，拱手道：“鸦老爷，您看……劳您大驾，给这位居士指点迷津？”

  那乌鸦似乎听懂了人言，黑豆般的眼珠瞥了清风子一眼，又看了看那摊主胖子，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随即张口一吐。

  “叮~”

  一枚边缘磨损、带着些许湿气的旧铜钱，掉落在了卦摊的粗布上。

  清风子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枚铜钱，对那胖子道：“居士，请张开手掌。”

  胖子依言照做，摊开肥厚的手掌。

  清风子将铜钱放入他的掌心，让他紧紧握住，口中念念有词，装作施法的样子：“福生无量，心诚则灵，闭目感应……”

  那胖子商人狐疑地闭上眼，紧紧握住铜钱。

  起初并无感觉，但很快，他感觉掌心的铜钱开始微微发烫，一股奇异的热流顺着手臂窜上头顶！

  下一秒，他眼前猛地一黑，随即一幅清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强行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在一条荒僻的官道上，他熟悉的自家商队正在前行。

  突然，两侧山坡上喊杀声四起，数十个面目狰狞、手持利刃的土匪冲杀下来！商队的护卫奋力抵抗，但寡不敌众，很快就被砍翻在地。

  他惊恐地看到，一个土匪头目狞笑着，挥刀向他砍来！冰冷的刀锋切入脖颈的剧痛是如此真实……

  “啊——！”胖子商人猛地睁开眼，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被冷汗浸透，握着铜钱的手抖得厉害，铜钱“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大口喘着粗气，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刚才那“亲眼”目睹自己死亡的景象，实在太真实、太可怕了！

  “看……看到了？”清风子明知故问，语气带着一丝高深莫测。

  “看……看到了！土匪！劫道！我……我死了！”胖子商人语无伦次，一把抓住清风子的衣袖，“道长！仙长！救命啊！求您指点破解之法！多少钱我都给！”

  清风子轻轻拂开他的手，看了一眼木架上依旧安静的乌鸦，然后对胖子说道：“居士不必惊慌。既然‘鸦老爷’已示警，便有了转机。你近日，可是有出行计划？”

  “有！有！明日就要随商队去北边收皮货！”

  “那就对了。”清风子点点头，“破解之法很简单，近日，切莫西行，尤其是明日，绝不可离开镇子。在家静心休养，紧闭门户，七日之内，灾厄自解。”

  “七日不出门？好好好！我记住了！多谢道长！多谢鸦老爷救命之恩！”胖子商人如蒙大赦，对着清风子连连作揖，又对着木架上的乌鸦拜了拜，这才心有余悸、脚步虚浮地匆匆离去。

  清风子见状脸上露出压抑不住的欢喜，但他很快收敛笑容，小心翼翼地将其中九两银子双手捧起，恭敬地递到木架上的乌鸦嘴边。

  那乌鸦低头，喙一张，那九两银子竟如同被无形之力缩小了一般，直接被它吞了下去，消失不见。

  吕安的本体和这些分身共用一个储物空间，不分距离限制。

  这一路以来，全靠鸦老爷的本事让清风子从一个骗子变成了‘神仙’，虽然大部分都卦金都奉给了鸦老爷，但自己分到的也不少。

  清风子默默地将剩下的一两银子揣进自己怀里，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