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人贩子

  他一边等待其他的客人上门，一边习惯性地对着木架方向絮絮叨叨，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

  “嘿嘿，多谢鸦老爷显圣！托您的福，咱们今天又开张了。您看这北境风沙大，天气也冷，贫道我这把老骨头啊，最近总觉得腰酸背痛，怕是前些日子赶路累着了。还有那头瘦驴，跟着我也遭了不少罪，这两天瞧着精神头也不太好，食量都小了，怕是染了风寒，这脚程肯定是快不了了……”

  他絮叨着，无非是想找个借口，在这相对繁华安稳的小镇上多盘桓几日。

  跟着乌鸦分身的指引一路向北，虽然安全无虞，还能靠这手“预知灾厄”的本事赚些银钱，但终日提心吊胆，风餐露宿，实在是辛苦。

  能歇几天，拿着钱去享受几日最好不过了。

  不然赚了这么多钱，不去花，那不是白赚了吗？

  “……所以鸦老爷，您看，咱们能不能在此地休整几天？就几天！等贫道腰好了，驴子精神了，咱们立刻上路，绝不敢耽搁您老人家的大事……”他说了半天，却没听到任何回应，连往常那偶尔发出的、带着催促意味的“嘎”声都没有。

  清风子心里咯噔一下，缓缓转过头，看向那木架。

  木架上空空如也。

  那只总是安静立在那里，如同监工一般的乌鸦分身，不知何时，已然消失无踪。

  ……

  与此同时，小镇另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

  吕安的那只乌鸦分身，正静静地立在一户人家高高的屋檐脊兽之上，暗红色的眼珠冷漠地注视着下方院子里正在进行的肮脏交易。

  这是一个看似普通的民居后院，但气氛却透着诡异。

  几个穿着粗布短褂、面相凶悍的汉子，正从一辆用篷布遮掩的骡车上，扛下来几个不断扭动、发出微弱“呜呜”声的大麻袋。

  院子里早有三四个人等着，为首的是个穿着体面绸衫、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人，眼神精明而油滑。

  “货都齐了？”鼠须男问道，声音尖细。

  “齐了，王老板，一共五个，都是按您要求找的，男娃三个，女娃两个，年纪都在十岁上下，身体健康，没病没残。”一个扛麻袋的汉子咧嘴笑道，露出一口黄牙。

  “验货。”王老板示意了一下。

  立刻有手下上前，解开麻袋口系的绳子。

  麻袋里露出的，赫然是一个个被堵着嘴、捆着手脚、衣衫褴褛的孩子！他们小的不过七八岁，大的也就十二三岁，个个面黄肌瘦，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泪水，在寒冷的空气中瑟瑟发抖。

  验货的人粗暴地捏开孩子们的嘴巴看看牙口，又摸了摸骨骼，检查是否有明显残疾或疾病。

  “嗯，成色还行。”王老板满意地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抛给那黄牙汉子，“这是尾款，点清楚了。老规矩，嘴巴严实点。”

  “您放心，咱们办事，稳妥！”黄牙汉子掂量了一下钱袋，脸上笑开了花，带着手下迅速从后门离开了。

  那几个孩子则被重新塞回麻袋，直接抬进了旁边一间窗户被封死、门上了锁的厢房里。

  屋檐上，吕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鸦喙冷勾。

  “真是……好久如此合适诅咒的目标出现了。”吕安心中冷笑，诅咒杀了他们必然可以给自己提供大量灾厄值，帮助自己突破六阶妖兽。

  他操控着乌鸦分身，无声无息地飞起，远远跟上了那伙刚刚完成交易、揣着赃款准备去逍遥快活的黄牙汉子一行人。

  这四人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勾当，熟门熟路地在小巷中穿行，最后钻进了镇子边缘另一个较为破败的院子里。这里似乎是他们的一个临时窝点。

  院子里堆着些杂物，显得凌乱不堪。四人进了屋，关上门，迫不及待地将得来的银钱倒在桌子上，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子，发出贪婪的笑声。

  他们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酒肉，围坐在炕桌旁，开始大吃大喝，庆祝这次“丰收”。

  “大哥，这次赚了不少，够咱们快活一阵子了！”

  “嘿嘿，还是这无本买卖来钱快！那几个小崽子，转手卖到北边的矿上或者窑子里，还能再赚一笔！”

  “喝酒喝酒！今晚不醉不归！”

  污言秽语和得意的笑声从屋里传出。

  就是现在。

  吕安心念一动，乌鸦分身体内微薄的妖力以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波动起来，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房间。

  正在划拳喝酒的四人，动作突然齐齐一僵，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迷茫，举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仿佛时间在他们身上停滞了一般。

  正是吕安施展的简易幻术，暂时剥夺了他们的神智。

  乌鸦分身趁机从敞开的窗户飞了进去，落在房梁上。它找准了桌上那个众人都在舀酒的大酒坛，调整了一下姿势。

  “嗒……”

  一泡新鲜的、热乎乎的鸟屎，精准地落入了酒坛之中，迅速溶解在浑浊的酒液里，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乌鸦分身立刻飞出屋子，解除了幻术。

  屋内的四人猛地回过神来，互相看了看，都有些莫名其妙。

  “刚才……我怎么走神了？”

  “管他呢！来来来，继续喝！今天高兴！”

  他们并未察觉任何异常，只当是一时恍惚，继续端起酒杯，从那坛被“加料”的酒里舀出酒，大口喝下。

  就在他们喝下那掺杂了乌鸦粪便的酒液瞬间，诅咒之力悍然发力。

  刹那间，四人头顶之上，普通人无法看见的浓郁黑气开始盘旋、凝聚，如同四团不祥的黑气，预示着他们即将到来的厄运。

  这段时间，吕安尝试过释放一次诅咒后，又去诅咒其他人。

  但同时诅咒的人数越多，诅咒的效果越差，最后甚至要不了人的命，只能让他们倒霉几日。

  所以诅咒一次后，最好是要等被诅咒的目标死了，得了灾厄值，再去诅咒其他人为妙。

  很快，庆功的四人就喝得酩酊大醉。

  当晚，他们隔壁院子便走了水，火势蔓延了过来，将他们暂时歇脚的院子引燃，喝醉了四人都在呼呼大睡，完全没有察觉，最后都被火焰所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