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逃出生天

  风势散去，重新凝聚成墨渊子那笼罩在黑袍下的佝偻身影。

  吕安所化的乌鸦与神骏的黑鹰也随之落下，一左一右，分别停在不远处两棵枯树的枝桠上，鸦瞳暗红，鹰目锐利，皆沉默地望向中心的魔尊。

  墨渊子站定，并未理会黑鹰，而是缓缓抬起一只枯瘦的手掌，朝向吕安的方向，指尖萦绕着未散的阴冷气息。

  吕安心头一凛，不敢迟疑，立刻振动翅膀，飞掠过去，小心翼翼地落在了墨渊子抬起的手臂上。乌木般的触感传来，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墨渊子兜帽下的阴影转动，那双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眼睛，死死盯住了站在他小臂上的乌鸦。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沉重的压力使得吕安浑身的羽毛都不自觉地微微炸起。

  “小黑……”墨渊子沙哑的声音响起，如同砂纸摩擦着朽木，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警告意味，“莫要以为老夫不知道你那些小动作。”

  吕安的心脏猛地一缩，暗红色的眼珠微微闪动，但身体保持着绝对的静止，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墨渊子的声音不高，却如同重锤敲打在吕安的神魂之上：“心思倒是活络，可惜，用错了地方...”

  他顿了顿，兜帽下的目光愈发锐利，如同实质的冰锥：“老夫身边，不需要不听话的畜生。老老实实跟着，按吩咐行事，自有你的好处。若是再让老夫察觉你有任何不轨之心……”

  一股森然的杀意瞬间锁定了吕安，让他如坠冰窟，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碾碎成齑粉。

  “……杀无赦。”

  最后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决绝和血腥味。

  吕安低下头，用喙轻轻梳理了一下胸前的羽毛，姿态谦卑，仿佛在表示顺从。

  他心中却是警铃大作，这老魔的感知果然敏锐得可怕，自己之前那些故意暴露行踪、引导斩妖人的小伎俩，果然没能瞒过他。

  但他为何之前不点破，直到此刻才警告？是觉得无伤大雅，还是另有用意？

  警告完吕安，墨渊子似乎懒得再多言。

  他另一只手翻掌间，那枚由方才惨死斩妖人魂魄与死气凝聚而成的黑色球体再次出现，在他干枯的掌心缓缓旋转，内部仿佛有无数怨魂在无声地嘶吼、挣扎，散发出精纯而阴邪的能量波动。

  他看也没看，随手便将这枚令人心悸的黑球朝着黑鹰的方向抛了过去。

  “大黑，方才表现尚可，赏你的。”

  一直静立枝头、眼神灼灼盯着黑球的黑鹰，闻言顿时发出一声短促而兴奋的啼鸣。

  它双翅一展，精准地凌空接住那枚黑球，巨大的喙一张，便将其囫囵吞下！

  “咕咚。”

  仿佛吞咽下了一块寒冰。下一刻，异变陡生！

  一股狂暴的妖气猛地从黑煞体内爆发出来！它周身的黑色翎羽根根倒竖，如同披上了一层黑色的火焰，肉眼可见的暗色妖风以它为中心向四周席卷开来，吹得周围碎石滚动，枯草伏地。

  它原本就庞大的身躯似乎隐隐又膨胀了一圈，那双锐利的鹰眼之中，血光更盛，气息以惊人的速度攀升、变得更加凶戾和深沉！

  吕安站在墨渊子手臂上，能清晰地感觉到黑煞体内那澎湃增长的力量。

  这枚由多名斩妖人性命和魂魄炼化的黑球，对于妖兽而言，无疑是十全大补药！

  这黑鹰的实力，恐怕已经彻底稳固在八阶巅峰，甚至隐隐触摸到了九阶的门槛！

  墨渊子对黑煞的变化似乎颇为满意，微微颔首。

  他赏罚分明，黑鹰奋力作战，便给予重赏；而吕安暗中耍滑，则予以严厉警告。这既是驾驭手段，也是一种无形的震慑。

  吕安心中凛然。这老魔头手段酷烈，心思更是深沉。他明明察觉了自己的小动作，却只是警告而未惩罚，反而当着自己的面重赏黑煞，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有用的，且听话的，才有资格活下去，甚至得到好处。

  自己想要从他身边脱离，难度远比想象中更大。

  这老魔不仅实力恐怖，心机也极其深沉，而且看他挑衅清虚观和斩妖司的架势，所图必然非小。接下来，恐怕还有更大的风波。

  “必须继续隐忍，寻找更好的时机。”吕安暗暗告诫自己，“在这老魔达成真正目的之前，或许会是我唯一的机会……”

  他收敛起所有异样的心思，将那份渴望自由的心念深深埋藏，表现得更加顺从。

  墨渊子似乎感受到了吕安气息的变化，那锁定他的杀意缓缓消散。他不再多言，手臂轻轻一抖。

  吕安会意，立刻振翅飞起，重新落回了之前的枯树枝头。

  墨渊子黑袍一卷，不再看这一鸦一鹰，转身面向北方，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山峦，投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

  与此同时，在距离那片厮杀山林数十里外的一条偏僻林间小道上。

  清风子正骑着他那匹瘦骨嶙峋的毛驴，慢悠悠地晃荡着。驴蹄嘚嘚，敲击在布满落叶的泥土路上，发出单调的声响。

  与之前的惶惶不可终日相比，此刻的清风子脸上虽然还带着疲惫，但更多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轻松。他嘴里叼着一根草茎，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眼神时不时警惕地扫视四周，但总体而言，心情是这几日来难得的舒畅。

  “福生无量天尊！祖师爷保佑，总算是逃出生天了……”

  他低声嘀咕着，想起之前在那幻境中看到的，自己被玄行子一剑斩杀的凄惨景象，就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随即又庆幸地拍了拍胸口。

  还好，还好自己机灵，抓住了那乌鸦给出的一线生机。

  虽然不知道那本来追着自己杀的乌鸦究竟有何图谋，怎么会突然不杀自己而选择帮自己，但至少眼下，自己保住了一条小命。

  “从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道爷我啊，还是找个远离是非的地方，重操旧业，混口安稳饭吃才是正经……”他美滋滋地规划着未来，觉得前途似乎又光明了起来。

  然而，就在他心情放松，以为彻底摆脱了所有麻烦的时候——

  “扑棱棱——”

  一阵轻微的翅膀扇动声从道旁的树林中传来。

  清风子浑身一个激灵，警惕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只通体乌黑、眼神灵动的乌鸦，从茂密的枝叶间穿出，在空中盘旋了半圈，然后不偏不倚，径直朝着他飞了过来。

  清风子心中顿时“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那乌鸦……那神态，那眼神……虽然并非他之前见过的那只红眼乌鸦，但却给他一种极其相似的感觉！

  在他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那只乌鸦轻巧地落在了他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的肩膀上，收拢翅膀，歪着头，用那黑豆般的眼珠，静静地“看”着他。

  正是吕安分出的一缕神念所依附的乌鸦分身！

  “鸦老爷！”清风子看到乌鸦后，顿时一愣。

  同时，清风子眼神散乱，陷入了幻觉当中。

  片刻后，清风子又恢复了正常的神色。

  “我明白了！”清风子点了点头：“鸦老爷，我以后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