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一人，一鸦，一鹰。

  就在所有斩妖人和清虚观弟子因黑袍老道的出现而心神剧震之际，又一声沙哑的乌鸦啼鸣划破了死寂。

  只见一道黑影从林间掠出，在空中盘旋了半圈，姿态从容而优雅，最终轻巧地落在了黑袍老道微微耸起的肩膀上，收拢了翅膀。

  正是吕安所化的那只红眼乌鸦。

  它歪着头，暗红色的眼珠冷漠地扫视着下方如临大敌的人群，与黑袍老道那古井无波的眼神，以及树枝上黑鹰那依旧充满戾气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一人，一鸦，一鹰。

  三者就这样静静地立在那里，没有任何言语，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然而，一股无形却沉重如山的压迫感，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狠狠碾压着在扬每一个人的神经。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残破的尸体，以及玄行子嘴角尚未干涸的血迹，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对方的恐怖实力。

  一些心理素质较差的年轻斩妖人，握着兵器的手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额头冷汗涔涔，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这沉默的对峙，比直接的厮杀更令人窒息。

  终于，那黑袍老道——墨渊子，缓缓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仿佛金石摩擦的质感，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就凭你们这些臭鱼烂虾，也想对付我？”

  话音未落，他手中那根乌木拐杖随意地向前一挥！

  动作轻松写意，仿佛只是拂去眼前的尘埃。

  但下一刻，异变陡生！

  “呼啦啦——”

  一道道幽绿色的火焰自他杖端激射而出！这些火焰脱离拐杖后，并未散开，反而迅速扭曲、变形，在空中化作一个个狰狞咆哮的骷髅头形象！

  这些鬼火骷髅发出无声的嘶嚎，拖着长长的绿色尾焰，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索命冤魂，朝着前方密集的人群呼啸而去！

  阴冷、邪异、充满死亡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

  “小心！是幽冥鬼火！结清虚护灵阵！”玄行子强压下体内的气血翻涌，嘶声大吼，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

  幸存的清虚观弟子反应极快，闻令立刻舍弃了原本因黑鹰挣脱而残破的金丝阵，迅速向玄行子靠拢。

  九人脚踏罡步，手掐法诀，体内残存的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口中齐诵护身咒文。

  “嗡！”

  一道半透明、呈现古朴铜钟形态的光罩以玄行子为中心骤然升起，将九名布阵弟子连同玄行子本人笼罩在内。

  光罩表面符文流转，散发出纯正平和的道家清气，正是清虚观有名的防御阵法——清虚护灵钟！

  然而，那些修为低微、来不及躲入光罩保护范围的斩妖人，可就倒了大霉。

  鬼火骷髅的速度快得惊人，它们仿佛拥有生命般，精准地扑向那些落单或聚集在一起的斩妖人。

  “不！！”

  “救我！！”

  惨叫声瞬间响彻林间。

  一名斩妖人试图用符文盾牌格挡，那幽绿色的鬼火骷髅却如同无形之物，直接穿透了盾牌，附着在了他的手臂上！

  “啊——！”

  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那幽绿火焰一沾身，便如同跗骨之蛆，瞬间蔓延全身！

  火焰燃烧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并非普通的灼烧，更像是直接焚烧血肉与灵魂！

  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名斩妖人在短短两三个呼吸内，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具焦黑的、保持着挣扎姿态的骷髅，最终连骨架都支撑不住，哗啦一声散落在地，化作一堆焦炭！

  同样的一幕在其他地方同时上演。

  鬼火肆虐，触之即死！无论斩妖人如何扑打、翻滚，甚至动用辟火符箓，都毫无作用。

  这幽冥鬼火仿佛专门克制生灵，不将目标烧成灰烬绝不熄灭。

  转眼之间，又有七八名斩妖人在绝望的哀嚎中化为了地上一堆堆冒着青烟的黑灰。

  而每杀死一人，便有一缕细微但精纯的黑色气流，从那焦炭般的尸体上飘出，如同受到无形牵引，飞速射向墨渊子，最终汇聚在他干枯的掌心之上，凝聚成一枚拳头大小、不断翻滚、内部仿佛有无数怨魂哀嚎的黑色球体。

  墨渊子掌心托着那枚由生命和魂魄炼化而成的黑球，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他并没有继续对躲在清虚护灵钟光罩内的玄行子等人赶尽杀绝，而是将目光转向光罩内脸色铁青的玄行子，以及另一边侥幸存活、但已吓得面无人色的银牌斩妖人统领赵干。

  “清虚观的小辈，”墨渊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想拿对付老夫？呵，让你们观里那个躲在后山棺材里的老不死亲自来吧。就你们……还不够格。”

  他又看向赵干：“至于斩妖司……金牌之下，对我而言皆是蝼蚁。想管老夫的闲事，叫个玉牌斩妖人来，或许还能让老夫活动活动筋骨。”

  玉牌斩妖人！那是凌驾于金牌之上，斩妖司真正的底蕴和顶尖战力，传说中拥有移山倒海之能的恐怖存在！

  说完，墨渊子不再理会众人，发出一阵沙哑而张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山林间回荡，充满了睥睨与不屑。

  随着笑声，他黑袍一展，身形向后飘退，整个人骤然化作一团浓郁翻滚的黑风，卷起地上的枯枝落叶，如同鬼魅般向着山林深处疾驰而去，速度快得惊人。

  树梢上的黑鹰发出一声高亢的鹰啼，双翅一振，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紧随那团黑风而去。

  吕安所化的乌鸦，也用暗红色的眼珠最后瞥了一眼下方惊魂未定的人群，轻轻啄理了一下羽毛，随即融入黑风之中，一同消失在了茂密的林海深处。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息。

  斩妖人和清虚观弟子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去，没有任何人敢出声阻拦，更没有人敢追击。

  对方展现出的绝对实力和诡异手段，已经彻底击垮了他们的斗志。

  那轻描淡写间收割生命的恐怖景象，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脑海，让他们心生无力与恐惧。

  直到那团黑风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笼罩在众人心头的恐怖压力才稍稍减轻。

  又过了片刻，只听天空中传来一声轻微的、如同琉璃破碎般的“咔嚓”声。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那笼罩了整个山林、流光溢彩的锁妖大阵的光膜，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暗淡、透明，最终如同泡影般，彻底消散无形。

  维持大阵的能量核心，似乎被破坏了。

  山林恢复了原状，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却驱不散此地浓重的血腥和死亡气息。

  玄行子又谨慎地等待了一会儿，确认那墨渊子确实已经远离，并且周围再无异样的妖气波动后，才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解除阵法。”

  九名清虚观弟子如释重负，齐齐撤去法诀，笼罩他们的清虚护灵钟光罩闪烁了几下，悄然消散。

  几乎在光罩消失的瞬间，有两名弟子再也支撑不住，脱力般瘫坐在地，大口喘息，显然维持阵法对抗那幽冥鬼火，消耗极大。

  “师兄，现在该怎么办？”一名年纪稍长的弟子强撑着问道，脸上犹有余悸。

  玄行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抹去嘴角的血迹，目光锐利地扫向墨渊子消失的方向：“追上去看看！沿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查探！小心戒备！”

  众人不敢大意，重新集结起残存的力量——清虚观弟子加上玄行子还有十人，斩妖人那边则只剩下以赵干、孙铭为首的不到十五人，而且大多带伤。他们沿着黑风卷过的痕迹，小心翼翼地向前追踪。

  痕迹一路向着山林边缘延伸。

  大约一炷香后，他们来到了山林边缘的一处地方。这里正是之前清风子负责布置的一个阵眼所在。

  眼前的景象让玄行子瞳孔一缩。

  只见那面作为阵眼核心的土黄色令旗，已经从中间断裂，断口处焦黑，仿佛被某种腐蚀性的力量破坏。

  布置在周围的爆炎符箓也被触发，但似乎没能起到任何作用，原地只留下一些燃烧过的灰烬。

  而原本应该守在此地，或者至少应该在附近的清风子，早已不见了踪影，连他那头瘦毛驴也不知所踪。

  “是清风子看守的巽位丙三阵眼！”一名弟子认出了此地。

  “师兄，清风子他……”那弟子看向玄行子，意思不言而喻。

  阵眼被毁，清风子失踪，结合之前墨渊子从此处离开，答案几乎呼之欲出，要么清风子临阵脱逃，玩忽职守导致阵眼被破。

  玄行子看着折断的令旗，眼神冰冷，袖中的拳头紧紧握起，骨节发白。

  他想起之前清风子那反常的恐惧和慌乱，心中已然明了。

  “没想到……那老魔的实力竟如此恐怖……”玄行子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后怕和凝重，“他方才明明有机会将我们尽数屠戮，却偏偏手下留情……”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他是在故意放我们一条生路！让我们回去报信！”

  旁边的赵干此刻也带着幸存的斩妖人走了过来，他脸色同样难看，接口道：“道长所言极是！那魔头最后的话，分明就是挑衅！他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他的目标……恐怕更大！”

  赵干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地继续说道：“此事事关重大，已非我等所能处理。我必须立刻返回斩妖司，将此地情况，如实上报！请司内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