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开张与离别
作者:星光找不到岸
秀兰生火熬粥热馒头,柳福生检查着写好的红纸,琢磨贴在哪里显眼。小栓换上新衣裳,兴奋地跟在大人身后转悠。柳仁穿了件半新藏青长衫,神色比平日严肃。吴天明把最后几张条凳擦净,在堂屋靠墙摆好。
吉时一到,柳福生点燃门口挂着的两挂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震得整条街都听得见,红纸屑飞得到处都是。左邻右舍和赶早集的都被引了过来,围在门口道贺。
“柳大夫,开业大吉!”
“往后看病方便了!”
柳仁站在门口,笑着拱手回礼。福生给看热闹的孩子分糖和花生,气氛更热闹了。
鞭炮放完,柳仁揭开牌匾上的红布,“柳氏医馆”四个乌木大字露了出来。他转身对众人说:“多谢各位捧扬。小店开张,谈不上悬壶济世,只求尽心尽力。诊金药费都按平价,绝不乱收。”
话音刚落,就有人扶着个咳嗽的老者上前:“柳大夫,我爹咳了半个月,您给看看。”
第一位病人来了。
柳仁神色一正,把人让进堂屋。吴天明早已备好脉枕和笔墨。柳仁坐下搭脉,问症状,看舌苔,这才提笔开方。吴天明在旁边看着,随时递上需要的东西。
方子开好,柳福生接过去抓药,他将一味味药分包妥当,再仔细合成一大包系好,方交与病人,并低声交代煎服之法。
这边刚忙完,又有个妇人抱着哭闹的孩子冲进来,说是夜里着凉发烧拉肚子。柳仁仔细检查后,开了疏风散寒、健脾止泻的方子。
一上午,医馆里人来人往,没停过。有看老咳喘的,有看风湿痛的,也有来图个吉利号平安脉的。柳仁始终耐心细致。吴天明协助诊务,柳福生抓药打包,秀兰添水照应,小栓懂事地待在一边不添乱。
到了晌午,人才渐渐少了。秀兰赶紧把温在锅里的饭菜端上桌,几人轮流扒了几口。碗刚放下,又有人扶着崴了脚的老汉上门。柳仁放下筷子就去诊治,吴天明和柳福生也立即各就各位。
下午的病人不像上午那么集中,但陆陆续续没断过。最让吴天明印象深刻的是个渔夫,背着扭伤腰的老母亲来看病。柳仁不仅仔细诊治,见他们衣衫破旧,连诊金都免了,只收了药本钱。那渔夫千恩万谢,差点要跪下磕头。
忙到太阳西斜,终于送走了最后一位抓药的妇人。柳仁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大口。
“师父,今日看诊怕是有二三十位吧?”吴天明一边整理散乱的诊案一边问。
“三十一位。”柳仁放下茶碗,脸上带着倦色,眼里却有光,“多是街坊们信得过,来捧个扬。”
秀兰开始收拾桌椅,柳福生清点着药柜:“叔,常用的几味药得补货了,明日一早我去药行。”
小栓这会儿才敢放开声音说话:“爷爷今天看了好多病人!”
柳仁摸摸孙子的头,对吴天明说:“看来,这碗饭还能继续吃下去。”
接连几天,医馆都是这个架势。吴天明看师父医术扎实,待人诚恳,医馆渐渐步入正轨,心里也就踏实了。
又过了两天,见一切井井有条,晚饭后吴天明对柳仁说:“师父,这边都安稳了,我打算后天回北平。”
柳仁摇蒲扇的手停了一下:“这么急?不多住几天?”
“军管会那边准的假不短了,不能再耽搁。”吴天明语气坚定,“看您这儿顺顺当当的,福生哥和嫂子又得力,我也放心。”
柳仁沉默片刻,叹口气:“公事要紧。你一个人在北边,凡事多小心。”
“您多保重,别太累。有空我再来看您。”
第二天,吴天明说要走,柳福生和秀兰都挽留。
“天明兄弟,这刚忙完,你也没歇歇,再多住些日子嘛!也让嫂子好好给你做几顿家乡菜。”秀兰擦着手从灶间出来,语气恳切。
“是啊,你这一定,叔心里头该空落落的了。”柳福生也在一旁帮腔。
连小栓都跑过来,紧紧抱住吴天明的腿,小脑袋埋着,闷声闷气地嚷着:“叔叔别走!小栓舍不得你!”
吴天明心中暖流涌动,俯身将小栓抱起来,摸了摸他柔软的发顶,对柳福生夫妇道:“福生哥,嫂子,你们的心意我全都明白,感激不尽。只是北平确实还有要紧事需处理,行程耽搁不得。看到你们把师父和医馆都照顾得这样妥帖周到,我比什么都高兴。以后机会还长,我一定再回来看你们。”
柳福生见留不住,便说:“那让你嫂子准备些路上吃的,火车上东西贵,也不如家里实在。”
于是,临走前一日,秀兰几乎在灶间忙了一整天。她精心准备了一些油酥烧饼,煮了茶叶蛋,还特意炒了一大罐咸香可口的肉末咸菜丝,仔细封存在一个小陶罐里。“路上就着饼子吃,好歹是口热乎饭。到了捎个信来,别让叔惦记。”
出发那天,天际才刚刚泛白,医馆众人便都已起身。秀兰将准备好的干粮和咸菜罐子牢牢塞进吴天明的行李中,柳福生则反复检查着箱子的捆绳是否结实。
柳仁站在院中静静地看着吴天明,喉头动了动,似乎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路上千万小心,到了……务必捎个信回来。”
“师父的话,弟子都记住了。您一定要多多保重。”吴天明后退一步,躬身向柳仁行了一个庄重的大礼。
柳福生坚持送到车站。两人走出院门,回头望去,秀兰牵着小栓的手还站在门口,不停地挥动着。小栓带着哭腔的“叔叔再见”声隐隐传来。吴天明走远了回头,看见晨曦中师父清瘦的身影还立在医馆门口,长衫下摆在晨风里微微飘动。
到了车站,柳福生又把一包热红薯塞给吴天明:“路上垫垫。”顿了顿,低声说:“天明兄弟,多谢了。不光是米面……叔这儿能这么快安稳,多亏你张罗。放心,家里有我。”
吴天明用力握了握柳福生手:“福生哥,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师父,就都托付给你了。往后但凡有事,无论大小,一定随时给我写信。
”汽笛响起,火车开了。吴天明靠在车窗边,看着月台上柳福生挥动的手臂越来越小,直到完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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