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杭城茶事

  既要在杭城停留一晚，他便想起了陈明远。顺着记忆中陈明远留下的地址，他一路打听，穿过几条热闹的街市，拐进一条相对清静的巷子，找到了“陈氏茶行”的招牌。铺面不算大，但收拾得齐整，临街的柜台后，一个伙计正用棉纸包着茶叶。

  吴天明刚踏进店门，就听见里面传来陈明远的声音：“……这批炒青的火候还是差了点，香气出不来。”话音未落，陈明远一抬头，正好看见吴天明，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哎呀！吴同志！真是你啊！我方才还念叨，不知你几时能到杭城来，快请进，快请进！”

  他热情地将吴天明让进店内后间的小客厅，吩咐伙计沏茶。“怎么样，一路还顺利？见到尊师了？医馆开业可还热闹？”陈明远一连声地问道。

  吴天明简单说了说医馆开业和这几日的忙碌，陈明远听得连连点头：“好，好，柳大夫仁心仁术，重开医馆是好事。”这时伙计端上两杯新沏的茶，嫩绿的芽叶在杯中舒展开来，清香扑鼻。

  “尝尝，这是今春新采的龙井。”陈明远示意道。

  吴天明端起茶杯，只见汤色清洌，香气清幽，入口鲜爽甘醇，确实与他以往喝过的茶不同。“好茶。”他由衷赞道。

  陈明远见他识货，谈兴更浓，便细细说起龙井茶的讲究来，从“明前”“雨前”的分别，讲到不同山扬、不同炒制手法对茶叶外形香气的影响。吴天明认真听着，偶尔发问。

  茶过两巡，吴天明放下茶杯，正色道：“陈先生，上次车上听您提起，常有朋友主顾为筋骨酸痛所苦。我这次从师父那儿得了一坛他亲手泡制的活血通络药酒，对风寒湿痹、跌打损伤引起的酸痛颇有效验。”

  说着，他弯腰打开脚边的木箱，借着箱盖的掩护，心念一动，从空间中取出一坛用红布封口的陶罐。“用法是每晚睡前饮一小盅，外用时蘸酒揉搓患处至发热即可。您若信得过，不妨一试。”

  陈明远又惊又喜，双手接过酒坛，揭开红布闻了闻，一股浓郁的药香混合着酒气扑面而来：“这……这太珍贵了！吴同志，这怎么好意思……”

  “您别客气。”吴天明笑道，“若是见效，我再写信请师父多配些寄来。另外，家师传下一套活血的推拿手法，针对肩颈腰背的酸胀很管用，若您现在得空，我演示给您看？”

  陈明远连忙道：“有空，有空！不瞒你说，我这右肩每逢阴雨天就酸胀得厉害，正需要这个！”

  吴天明让陈明远坐直，自己站到他身后，一边示范一边讲解：“先是放松，用掌根在肩井穴周围揉按……然后点按天宗、肩髃穴位，力道要透进去，但不可用蛮力……最后用空掌拍打肩背，疏通气血。”他手法沉稳老到，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一套手法做完，陈明远活动了下右肩，惊喜道：“松快多了！”

  推拿完毕，陈明远感激不已，主动问道：“吴同志，你明日便要北返，可需从杭城带些什么回去？茶叶必是少不了的。”

  吴天明点头：“正想麻烦陈先生。我想从您这儿买些茶叶带回去，自己喝，也送送人。另外……”他顿了顿，“若方便，还想寻几棵好的龙井茶苗，再找些本地特色的药材种子或幼苗，带回北平试着种一种，也算留个念想。”

  陈明远沉吟片刻：“茶叶好说，店中现成的。只是这茶苗和地道药材种苗，需寻专门的农户，并非立等可取之物……”他转头唤来伙计，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伙计领命而去。

  他看了看吴天明，主动道：“吴同志对茶事也有兴趣？要不要去看看龙井是怎么炒制的？”

  “正想请教。”吴天明点头。

  陈明远便引他到店后的小院，那里正巧有个老师傅在修补炒茶用的铁锅。陈明远借着实物，比划着讲解起来：“龙井茶制作，核心在于‘青锅’和‘辉锅’两道炒制工序。鲜叶采下，先要摊放，散去部分水分和水气，这叫‘萎凋’。然后入青锅，主要是杀青，并初步做形，手法有‘抖、搭、搨、捺、甩、抓、推、扣、压、磨’等，号称‘十大手法’……”

  他讲得深入浅出，吴天明听得专注，默默记下关键。那老师傅偶尔插一两句，都是多年积累的经验之谈。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伙计才回来复命，手里提着一个竹篮：“东家，吴同志，茶苗寻到了五株上好的，根须都带着土。药材种子也找到几样，有浙贝母、杭白菊、白术、元胡。只是那杭白菊苗和鲜石斛，是孙老伯刚从自家院里分出来的，量不多，他再三嘱托定要小心栽种，喜半阴。”

  陈明远接过看了看，点点头，对吴天明说：“吴同志，你看这些可还合用？孙老伯是几十年的老药农，给的定是好种。”

  吴天明仔细检视，茶苗根系发达，枝叶健壮，药材种子饱满，菊苗和石斛也鲜灵水润，心下十分满意：“太好了，正是我想找的。陈先生，真是劳您费心了。”

  结算时，陈明远将算盘一推，笑道：“茶叶钱按本钱算，咱们之间不谈那些虚利。至于这些茶苗和药材种苗……”

  他指了指那竹篮，语气诚恳：“都是朋友间的情分，我若收钱，反倒见外了。你若再推辞，这‘诊金’我可就付不起了。”

  吴天明听闻此言，知道再推辞反而显得生分，便干脆地点头：“陈先生这么说，天明就愧领了。

  辞别陈明远后，吴天明在清河坊一带采购了些杭城特产，买了椒盐小胡桃、香糕、枇杷梗、定胜糕、西湖藕粉，还挑了两把杭城有名的家常剪刀，趁着没人的地方，收入空间。傍晚时分，他在车站附近的招待所住下。关好房门后，他将今日采购的物资在空间中整理妥当，特别是将那几株茶苗和药材小心移植在溪流旁的沃土中。

  次日一早，他提着轻便的行囊登上开往沪市的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