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雪后日常
作者:星光找不到岸
"东跨院那小子,"易中海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发干,带着点自己都没完全察觉的涩意,"倒是会来事。请了老何一家不算,连许家那小子也凑上去了。瞧着吧,这院里往后……"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聋老太半倚在炕头的旧被褥上,眼皮耷拉着,枯瘦的手指慢悠悠地捻着一串乌木佛珠,一颗,又一颗。她像是没听见,又像是听惯了这类牢骚。过了好一会儿,直到易中海都有些坐不住了,她才慢腾腾地掀了掀眼皮,浑浊的眼珠在灯影下没什么光泽。
"小孩子家,吃点喝点,值当什么。"她的声音沙哑,没什么起伏,"何家是厨子,嘴馋。许家那小子,眼皮子浅。凑一块儿,热闹一阵罢了。易中海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是坐不住,只是觉得那吴天明年纪不大,却似乎有种无形的力量,不知不觉就把院里一些人聚拢了过去,连平日里不太掺和事的许富贵都让儿子往前凑。这让他这个自诩的"院里主事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这话到嘴边,又觉得说出来显得自己小气,终究没能出口。
聋老太看他神色,也不再深说,只淡淡道:沉住气,少想。"
这话点到即止。易中海知道再说下去也无益,他嗯了一声,站起身:"那您歇着,我回了。"
从聋老太那阴冷的小屋出来,寒风一激,易中海打了个哆嗦。他裹紧棉袄,下意识又朝东跨院望了一眼,那儿的灯火似乎比别家更暖些,笑声也早已歇了。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踩着重了些的步子回了中院自家冷清的屋子。
东跨院里,确是另一番光景。
炕桌上的大铁锅已经见了底,只剩些汤汁和零星配菜。鹅骨头堆了一小堆,贴饼子也吃得干干净净。何雨柱和许大茂吃得满头是汗,靠在炕沿上满足地摸着肚子。小雨水早就困了,靠在母亲吕秀兰怀里打盹。何大清脸上带着酒后的微醺,正跟吴天明说着厂里食堂的趣事。
"行了,吃饱喝足,该收拾收拾回去了。"何大清看看天色,率先下了炕。
吕秀兰也轻轻摇醒小雨水,给她穿好棉袄。
何雨柱和许大茂不用吩咐,立刻起身帮忙。何雨柱利落地收拾碗筷,许大茂则抢着去端那口空了的铁锅。
吴天明要帮忙,被何大清拦住:"你歇着,忙活一晚上了。让柱子他们弄就行。"
两个半大孩子手脚麻利,很快就把碗筷锅灶收拾利索。何雨柱还把地扫了扫。吕秀兰抱着已经睡着的雨水,何大清打着哈欠,一家人告辞离开。许大茂心满意足地跟着走了。
送走众人,吴天明闩好院门。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积雪反射着清冷的光。忙活一晚,他身上也沾了些油烟柴火气,但心里却有种难得的松弛。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雪后初霁,阳光照在雪地上,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各家各户陆续开门,拿着扫帚、铁锨出来清扫门前的积雪。
中院里,何大清正挥舞着大扫帚,清理自家门口到月亮门的一片。他力气大,扫得又快又干净。贾张氏也拿着个小扫帚,在自己家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划拉着,嘴里不停念叨:"这雪下得,真耽误事……"
贾东旭闷着头,用力铲着台阶下的积雪。
刘海中在后院门口指挥两个儿子扫雪,自己背着手,时不时点评两句:"用点劲!往那边堆!"
闫埠贵在前院,扫得仔细,连墙角旮旯都不放过。
易中海也拿着扫帚出来了,他先把自己门前扫净,然后看似随意地踱到何大清旁边,帮着清扫何家门前与公共区域相接的地方。
"昨晚在东跨院吃得不错?"易中海状似闲聊地开口,手上动作没停。
何大清直起腰,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细汗,笑道:"嗯,天明那孩子实在,弄了只肥鹅,炖了一大锅,还贴了饼子。味道是真不赖!老易你是没尝着,可惜了了。"
易中海脸上笑容不变:"是嘛。我看大茂那小子也去了?"
"啊,跟着凑热闹。半大小子,能吃。"何大清没多想,继续埋头扫地,"那鹅是天明托人从乡下买的,确实肥实,油水足,雨水啃了个鹅腿,高兴坏了。"
易中海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起厂里最近传的一些闲话。何大清一边扫雪,一边随口应和着。
吴天明也早早起来,将自己东跨院门口的雪扫干净。他跟何大清打了声招呼,把刷干净的铁锅还了,便出了院子。
街上,积雪被行人车马压出了一道道泥泞的痕迹。吴天明先去了一家老字号的副食品店,挑了几样能存放的北平特产:两盒油纸包得严实的茯苓夹饼,一封麻糖,还有几包果脯。仔细包好,拎在手里。
他转身走向邮局。邮局里人来人往,有寄信的,有取包裹的,空气里混杂着纸张、浆糊和冬日人们身上带来的寒气。吴天明找了个靠墙的角落,从怀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信纸和一支短小的铅笔。他靠着墙,将纸垫在膝盖上,略一沉吟,便落笔写起来。
"师父尊鉴:见字如面。京中已入深冬,前日初雪,今晨方停。徒儿在军管会诸事顺遂,每日随张干事学习,处理文书,参与新政宣讲与银元兑换等务,颇长见识。生活起居一切安好,东跨院独门独户,颇为清静。邻里相处和睦,何叔一家多有照拂,昨日雪夜邀其共用晚饭,炖一肥鹅,宾主尽欢。师父所授医术,未敢懈怠,时常温习典籍,整理药材。年关将近,北地严寒,万望师父保重身体,勿以为念。随信寄上京中特产少许,聊表心意。徒天明敬上。"
字迹工整,言语简洁。他仔细看了一遍,将信纸折好,塞进信封,用浆糊封好口。在信封上用工整的字迹写下师父老家的地址。随后,他到柜台办了邮寄手续,将信和那个不大的包裹递了进去,看着工作人员盖上邮戳,心里才算踏实下来。
走出邮局,午后的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射着清冷的光。街道上人来人往,为新币、为年货、为生计奔波着。吴天明深吸一口寒冷的空气,转身朝着南锣鼓巷的方向走去。四合院里,扫雪后的地面湿漉漉的,各家屋顶上的积雪在阳光下慢慢消融,滴答着水珠。新的一天,寻常的日子,依旧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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