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风流帝1
作者:银耳冻雪梨
守门的小太监脸都忙红了,叫出来的声音却依旧嘹亮又清晰,带着喜意。
“瓜尔佳·弛敏大人入府!为王爷恭贺!”
被唤做弛敏的中年官员就弯下腰,冲着一旁记录的礼官拱手笑道,
“下官瓜尔佳·弛敏,今日来府参加宝亲王大婚,恭祝王爷和福晋举案齐眉,百年好合”
宝亲王府的长史也躬身回礼,
“大人有礼了,请快快进府入席吧”
“不敢劳烦长史...”
“客气了客气了...”
.........
前院书房
太监王钦从袖子里掏出帕子,站在书房门前,抖着手擦了擦脸上的汗珠,呼了两口气后,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弯着腰静悄悄地走到了书房内。
“王爷,前院的宾客都到齐了,福晋等人也已经到了正院,您看...”
差不多也该去敬酒了吧,哪怕露个面儿呢。
王钦跪在书桌前,低垂着脑袋,尽管上头的主子看不见,他脸上的笑却也没落下来过。
他不敢不笑啊。
前段时间,王爷突然瞧着他说,他这张脸长得有点儿老了,不笑的时候显得刻薄又难看,以后见了主子,要笑,还得笑得和善,要像朵儿花似的。
王钦一开始还没太当回事儿,只当主子爷在跟他说笑罢了。
自从主子爷选秀结束后去到宫里,为青樱格格求来了侧福晋的位分,回到府上还没来得及高兴一会儿,就突然晕了过去,醒来后就有些奇奇怪怪的,跟平常不太一样了。
可要说怎么个不一样法儿,王钦又说不上来,不过,他也不多在意就是了,连弘历昏倒的消息都偷偷瞒了下来。
万一被宫里的贵人主子知道了,觉得是他伺候的不好,再罚他可怎么办?
主子爷自小长在圆明园,身子不知道多皮实呢,如今这样,估摸着也就是因为能娶到青樱格格,高兴的狠了。
王钦并不多担心,阿哥爷是最信任他不过的,就算醒了,知道自己瞒报他身体不适的消息,想来也不会多在意。
自己要是多说两句,估摸着主子爷还觉得他王钦心思缜密呢。
果然,主子爷醒来后并没有说什么,王钦就更得意了。
他多了解这位阿哥啊,
自卑自傲,性子说好听了是谨慎,不好听了呢,就是敏感怯弱。
好糊弄极了。
阿哥爷还在圆明园的时候他就跟着伺候,阿哥爷从前可信任他了。
哪怕后来阿哥爷被接进了宫,认了熹贵妃做养母,出了头,身边跟着伺候的奴才也多了,但他这份微末时候就陪伴在身边的情分,旁人哪比得上呢。
所以他还是主子爷身边最受重用和信任的大太监。
直到一个月前,
也是在书房里的时候。
主子爷突然从底下伺候的小太监里提上来一个叫高云从的,说他机灵活泼,又有眼力见,直接就让跟在身边,做了随侍太监。
王钦可就不高兴了。
这个高云从不是自己手底下这边儿的,还是个很显眼的刺头,平日里就不服管教,对他可算不上多恭敬。
主子爷怎么就把他提起来了呢?是对自己有什么不满意吗?
他这么想着,脸上就难免带了些不高兴出来。
某天早上,王钦正伺候主子穿衣的时候,他家王爷突然就笑起来,随后轻声唤他,
“王钦啊”
语调温柔如清风。
丑陋的老王公公愣了愣,随后很快应声,
“哎,奴才在,王爷是有什么事儿要吩咐吗?”
被唤做王爷的青年却没再搭话,只抬了抬手,挥开了王钦原本停留在他腰间系扣子的手,站在一人高的水晶镜前,开始低头整理自己的衣裳。
他今天穿得,实在是很...亮眼。
深紫色的锦缎长衣,外边搭了一件烟粉色的轻云纱做外衫,腰间的束带是黑金线绣麒麟的,就连脚上的长靴都镶了两颗珍珠那么大的翠玉。
一眼看过去,十分的富贵华丽,张扬夺目的。
哎,真是太骚了,内敛的人见到,潮人恐惧症都会犯了。
幸而他长得很好看,丹凤眼高鼻梁,气质又温柔无害的,就算打扮的再骚气,看起来也不突兀。
其实他原本还打算在左耳朵那儿穿个绿宝石耳坠的,就像他以前那样儿。
连耳洞都打好了。
可惜想了想,自己毕竟初来乍到的,还是不要太高调了,等以后做了皇帝,再戴也是一样的。
遂遗憾放弃。
打扮的跟个开屏的花孔雀似的新穿皇帝萧无烬站在镜子前看了看,对自己今天的穿着勉强满意后,坐在了身后的矮榻上,看着面前满脸茫然的王钦,微笑着,语调轻柔,
“王公公啊”
“爷是不是跟你说过,你长得丑,为避免吓到人,以后在主子面前,要经常带上笑脸啊”
“怎么?没记住吗?”
“啊?什,什么?”
王钦没忍住,疑惑出声,他早忘了阿哥爷的这条吩咐了,他在以前的弘历身边松散惯了,底下的奴才又捧着他,危机感和敬畏心实在是不强。
萧无烬脸上的笑容就更大了,仿佛心情很好的样子,但漆黑的眼珠子却阴冷冷的,闪烁着不耐的寒光。
“看来是没记住啊”
“也是,你年纪大了,得让人帮帮你啊”
他语调轻轻的,细听仿佛还带着温柔缱绻的叹息。
然而话音未落,一旁安静低头的高云从就快步上前,走到王钦的面前,扬起手,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巴掌将他扇倒在地。
力道极大,声音响彻屋内。
王钦哪经历过这个呢,一巴掌下去,他脑子都在嗡嗡的响,眼睛也涣散了。
“哎,怎么就吐血了?”
“这波斯地毯是爷前个刚从皇阿玛那儿讨来的,这还没铺两天呢。”
“主子爷恕罪,都是奴才的不是...”
忽远忽近的声音慢慢从王钦的耳朵内钻到混沌的脑子里,他终于后知后觉的开始畏惧起来,深埋在身体内的敬畏和奴性也开始苏醒。
他挣扎着动了动身子,想要求饶,想要磕头,想要向他的阿哥爷赔罪,请求他的宽恕。
可嘴里的血源源不断的堵在喉咙口,让他说不出话。
而他的主子还坐在软榻上,侧撑着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依旧是好整以暇的样子,轻佻中又带着漫不经心。
“哎呀,这牙都掉出来了,快把你们王爷爷领下去吧,他年纪大了,可受不得这个,爷看着也不忍心啊”
“云从啊,你也跟着去,好好教教你们王公公,多教几遍,可得让他学会了,以后要怎么对着主子一直笑”
“嗻,奴才遵命”
王钦就被两个小太监拖着给带了下去。
他原本还是迷糊着的,连自己被带到哪儿了都不知道。
可很快,随着他的嘴边传来一阵剧痛,隐约还能听见皮肉呲呲的撕裂声...
王钦开始激烈地嚎叫着,拼命挣扎,手脚却都被人大力束缚住了。
他终于清醒过来,眼前的人也渐渐清晰,是高云从那张瘦削的,面无表情的脸。
“王公公,劳累您老受教了”
他这么说道,手指却晃悠悠的往下滴着血,全砸在了下头的青石地板上。
王钦的嘴角被撕烂了。
两边各向上扯了约两公分左右的口子。
萧无烬命府医用最贵的金疮药敷着,结痂后就留下了浅色的疤,
就算低着头,嘴角也是上扬着的,仿佛时刻都在微笑一样。
......
书房内,王钦还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萧无烬穿着一身大红色长衫,双脚搭在书桌上,整个人都陷在铺了厚厚软垫的椅子内。
他手上把玩着一块暖玉做的鸳鸯玉佩,正对着烛光,翻来覆去地看。
他的手生得十分漂亮,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此刻在灯光下看去,像艺术品一样。
“急什么”
他揉了揉后脑勺,
“来就来了,让他们先等着吧”
萧无烬没什么情绪地说。
自从四个月前,他在这副身体里醒来后,就对自己以前的记忆全然模糊不清了,只知道他叫萧无烬,他是一个皇帝。
他来这里,是要做一件事。
至于是什么事儿?
他不记得了。
不过萧无烬也不着急,该想起来的时候自然就想起来了。
更何况,他发现自己穿进来的这个皇子身份真是十分得用。
虽说早年间被扔在一旁无人在意,可现在不是进宫了吗。
上有备受宠爱,野心勃勃的贵妃养母,嗑药磕的体弱多病,生性敏感多疑但又渴望人伦亲情的爹。
下有一个蠢得带样,时刻都在闹笑话的哥哥,一个身体不好且顽劣不堪的弟弟。
天呐,通天代也不过如此了,皇位简直是信手拈来的程度。
说实在的,萧无烬自己都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真是装都懒得跟他们装了。
片刻后,萧无烬终于收起玉佩,直起身子看向下首的王钦,
“福晋入府多久了?”
王钦忙俯下身,声音恭敬地笑着回话,
“回主子爷的话,福晋是酉时初进府的,大概半个时辰了”
萧无烬点点头,随后哼笑一声,玩笑般说道,
“王钦你这么着急,莫不是想跟着爷一起入洞房啊?”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奴才断不敢有这般大逆不道的念头啊!”
“奴才知错!奴才知错了王爷!”
王钦吓白了脸,忙对着顶上的主子不停地磕头,磕得满头大汗也一下都不敢停。
萧无烬哈哈大笑,随即走上前拍了拍王钦的头,安慰似地说道,
“好了,爷跟你开玩笑呢”
“瞧你吓的,头都要磕出血来了,哈哈”
王钦哆嗦着,不敢抬头,
“奴才卑怯,让,让主子见笑了”
萧无烬笑着低头看他,神情温和,说出的话却毫不留情,
“是啊,你确实挺没用的”
“不过不要紧,你和爷,毕竟有着圆明园时的情分,再怎么样,爷也不会要了你的命去”
“哪怕你实在不是个忠心老实的好奴才啊”
“对不对?王,公,公”
轻柔又磁性的嗓音响在上方,实在是个很悦耳的声音啊。
可惜咱们的老王公公并不能体会到了。
他涨红了脸,身子抖的更加厉害,低垂着头,疤痕上扬的嘴不停地小声重复着,
“王爷恕罪,王爷恕罪,奴才多谢王爷,多谢王爷...”
萧无烬嬉笑着,转身离开,高云从和新提上来的小太监王太平安静地垂首跟在他身后。
走出书房的院门后,萧无烬仰头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先往后头正院的方向去了。
也不知道他娶的那位福晋是个什么样儿的人,
据说还是个世家贵女?
好像不是原来这个皇子想要娶的啊,
哎,脑袋里投放的记忆太多,导致他都没怎么注意过选出来那几个秀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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