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风流帝2

  富察琅嬅盖着鲜艳的大红盖头，身形笔直地端坐在洒满了花生桂圆和红枣的床帐上。

  素练在屋内张罗着让随侍的婢女们把院门口的灯给点上，再去小厨房端两盘好克化的点心来，方便自家格格待会儿可以垫垫肚子。

  每个人都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一时间，屋内只剩下侍女们踮着脚走来走去的沉闷脚步声。

  屋里安静下来，富察琅嬅的心反倒跳的更快了。

  在单薄的胸膛中砰砰作响。

  “素练”

  她忍不住开口，呼唤着熟悉的婢女的名字。

  素练忙转过身，走到她身旁，

  “怎么了格格”

  “可是要去更衣?”

  她小声询问着，琅嬅摇了摇头，

  “什么时辰了?”

  “刚过酉时，天刚擦黑呢，时间还早着，王爷大约还在前院宴请宾客呢”

  “是吗...”

  富察琅嬅喃喃自语，

  “素练，你说，王爷今晚会来我这里吗...”

  素练很快回答，

  “当然了格格，您已经入府，如今是王爷明媒正娶的嫡福晋了”

  “谁也越不过您去”

  富察琅嬅忍不住攥紧了膝盖处的裙摆，

  “可是，可是王爷从一开始想选的福晋就不是我，他想娶的人，也不是我，而是...”

  她话还没有说完，一道含着些疑惑的声音从外间慢悠悠地传过来，

  “嗯?不是你还能是谁啊”

  “怎么，如今爷的府上，还藏着其她的福晋吗？”

  盖头下的琅嬅愣住了，随后，是身边的素练慌慌张张的请安声，

  “奴婢给王爷请安，王爷万福金安！”

  很快，绣着连理枝的红盖头被挑起，富察琅嬅只觉得眼前突兀的亮起来，让她不自觉瑟缩了一下，心里头泛起慌乱。

  刚刚王爷是不是听到她说的话了？

  他会不会误会自己是对他不满，觉得自己身为正妻不贤德，不大度...

  这么想着，下一刻，她的下巴就被一双白皙纤长的手给挑了起来。

  “哈，怎么跟个小孩儿似的”

  带着笑意的声音响在上方，随后另一只温热的手摸上了她的脸，轻轻刮了下她涂抹了厚厚脂粉的脸蛋儿。

  随后来到她的嘴唇边，用了些力气摁下去，手指就沾上层红艳艳的胭脂...

  调情一样的。

  富察琅嬅愣了愣，随后抬起眼皮，紧张的怯怯回望了过去。

  一张温柔漂亮的含情脸，

  此刻低眉瞧着指尖沾染的胭脂，动作轻缓地揉搓着。

  琅嬅不知怎的，莫名觉得这个动作有些，有些不正经，色气的很，

  看得她脸红心跳的。

  “哎呦?”

  “爷的福晋这是胆子又大了，等不及要看看自家王爷长什么样子了吗”

  萧无烬瞧着面前的女孩儿，微笑着调侃，

  琅嬅直直望着眼前的人，愣愣说道，

  “王爷，王爷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萧无烬摸了摸她的脸，

  “是吗”

  “那应该是你不记得了吧”

  “咱们俩也就选秀的时候见过一面，你还一直低着头，爷都没怎么看清你的脸”

  “中间备婚又隔了好几个月，记不得样子，多正常啊”

  萧无烬贴着琅嬅的耳朵，语调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就像在做一个心理暗示那样。

  果然，年轻的女孩儿神情怔怔的，片刻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她真的想不起来绛雪阁的时候王爷的模样了，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晰，只记得被拿走如意的时候，自己是多么的困惑难堪。

  “王爷说笑了”

  她再次沉默下来。

  萧无烬静静地看着她，心里喟叹，

  多简单的女孩儿啊，一眼就能被看到底，三两句话而已，轻而易举就挑起了她的情绪波动。

  哎呀，真是可爱。

  他笑眯眯地坐在了富察琅嬅的身边，紧紧挨着她，仿佛十分喜爱似的，歪头盯着她瞧个不停，

  “哎，你多大了?”

  琅嬅被他挤得不得不歪坐在床沿上，想要离远一些，腰就被紧紧箍住了，拦着她动都动不了。

  瞧着温柔多情的少年，手上的动作却分外强势。

  “爷问你话呢，快说啊，快说”

  “你多大了？”

  琅嬅的脸就红了，她觉得王爷在欺负人，明明都交换了合亲更帖，自己的姓氏都已经刻在皇家玉牒上了。

  怎么还一直问个不停呢！

  不过她还是回答了，被萧无烬抓在怀里，身形僵直着，声音低低的。

  “王爷，妾十六了...”

  “啊，十六啊”

  原来不是像小孩儿，还真就是个小孩啊...

  哎，这个王朝的人成亲怎么这么早啊。

  难不成是死的也早吗？

  萧无烬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松开琅嬅的腰站起身来，

  “好了，爷要去前院敬酒了，你也收拾收拾，把头冠和这身衣裳脱了吧，瞧着都沉的慌”

  “让底下人伺候着吃点东西，爷过会儿再来找你”

  他轻轻拍了下还在愣神的富察琅嬅的额头，笑着向门口走去。

  还没走两步，萧无烬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在袖口处抖了抖，掏出个玉佩来，转身丢在了琅嬅怀里，

  富察琅嬅拿起一看，是一个羊脂玉的鸳鸯玉佩，在烛火下微微泛着细腻的光泽。

  “一个小玩意儿，你拿着玩儿吧”

  说完这句话，萧无烬晃悠悠地离开了梧桐苑的厢房。

  “格格，是鸳鸯啊！”

  “王爷送您这个，定是把你放在心上的，想让您做这王府里唯一的女主子的！”

  素练跪坐在琅嬅的脚下，满脸喜色，少见地有些失态的高声说道。

  富察琅嬅心里也很高兴，还带着些微微的甜蜜，但自小经受的贵女教导还是让她忍耐住了，没有笑出声来，只是低着头，一遍遍的抚摸着手中做工精美的玉佩，

  “是吗，是这样的吗？”

  她攥紧了那枚玉佩，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她一定不会辜负王爷的期望，她一定会做一个最贤德，最公正无私的主母，来向王爷证明，

  她富察琅嬅，绝不会比那乌拉那拉·青樱差的！

  她会肩负起宝亲王大福晋的职责，绝不会坠了富察氏的荣耀和门楣，绝不！

  后院，海棠春居

  这里倒是挺安静的，只是门口挂上的两段红绸，倒也给这个略显寂寥的小院带出几分活泼喜庆来。

  褚瑛坐在高高的台阶上，仰头看着天上半圆的月亮，隐在云层后，雾蒙蒙的让人瞧不真切。

  这时，一个面嫩的小女孩儿偷偷近前，拍了拍褚瑛的肩膀，在她转头的时候，笑眯眯的把背在身后的点心盘子端了出来，

  “姑娘，看我今日在大厨房拿到了什么好东西”

  神情得意的不行。

  禇瑛就笑着低头看过去。

  是几块银丝春卷和豆沙莲蓉包。

  端端正正的摆在盘子间，大约是刚从笼屉里拿出来的吧，还冒着几缕热气，香味扑鼻。

  “呀，双双你怎么要了这么多啊，就咱们两个人，吃不完的吧”

  被叫作双双的小女孩儿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大眼睛圆圆脸，神情还带着点孩童的天真稚气。

  她是在褚瑛入府的时候被分来她身边伺候的小丫头。

  富察褚瑛虽也顶着个富察氏的头衔，但其实和正院的福晋并不属于同一支。

  富察琅嬅是沙济富察氏，隶属于满洲镶黄旗，乃上三旗之首，族中也是人丁兴旺，钟灵毓秀之辈层出不穷。

  褚瑛是噶哈里富察氏的，乃是正蓝旗出身，隶属于下五旗不说，族中更是早已没落了。

  可以说，她和福晋富察琅嬅的出身天差地别。

  此番能进宝亲王府，也是宫中的熹贵妃在大选时看她容貌秀美，身段儿也好，想着弘历自回宫后后院还没个人，就随手指了她去四阿哥身边伺候。

  并没有给位分，所以她如今还只是个通房丫头罢了。

  双双把点心盘子放到两人的中间，先是拿了一块银丝卷递给褚瑛，又给自个儿挑了个大莲蓉包，捧着美滋滋地啃起来。

  “不是我要拿的”

  她嚼着莲蓉包含糊不清地说，

  “是今天王爷大婚，大厨房个个都忙昏了头，我去要点心的时候，那个装盘的嬷嬷连我是哪儿的都没问，直接就从笼屉里拿了几块刚蒸好的装盘子里塞给我了”

  说着，双双又捧着热乎乎的莲蓉包仰头感叹，

  “哎，真好啊，要是王爷天天都娶福晋就好了，府里天天都这么热闹，咱们也能有吃不完的点心了...”

  她正絮絮叨叨地嘟囔着，却恍然发觉身边的女子异常的安静。

  双双就噤了声，半晌后挠了挠头，小声对褚瑛道，

  “姑娘，我，奴婢是不是说错话了啊？”

  褚瑛温柔地笑了笑，摇头道，

  “没有，是我在想事情，一时没顾得上接话而已”

  双双把手中吃了一半的莲蓉包放下，凑近褚瑛安慰道，

  “姑娘，您别难过，王爷多喜欢您啊，福晋还没来的时候，就天天传召您去侍寝，如今咱们后院有了女主子，过不了多久，王爷肯定会给您提位分的”

  “奴婢估摸着，依着您之前的受宠程度，最起码也得是个格格呢”

  “到时候，您就是尊贵的小主儿了，再不用呆在这偏僻少人的海棠居了...”

  双双一说起话就停不下来，畅想着未来的好日子，兴奋的手舞足蹈的。

  褚瑛却沉默着，没再言语。

  她总不能跟双双说，其实王爷在书房传召她的时候，也不总是让她侍寝的。

  很多时候，都只是搂着她纯睡觉罢了。

  好像只是睡着的时候，身边得有个人而已。

  可以是她，也可以是其她的任何女人。

  而且，褚瑛不好意思跟身边的婢女讲的是，她如今有些害怕王爷。

  不是妾室对主子的害怕，

  而是她作为一个胆小的，无害柔顺的女人，对于掠夺性强烈的男人的那种畏惧。

  他在床上的手段和花样怎么那么多呢？

  层出不穷的。

  总是兴致勃勃地研究她，

  有好几次，褚瑛几乎以为自己要死过去了。

  “我不想离开海棠春居，这里挺好的”

  她看着双双，小声道，

  “以后王爷的后院肯定还会进来更多人”

  “我要是出去了，会害怕...”

  害怕自己在不知不觉间被别人害死，也害怕，自己有一天，会成为那个主动举起屠刀害人的。

  双双一脸迷惑，她的年纪太小了，还理解不了自己的姑娘心中的担忧和惶恐。

  她再次拿起自己的莲蓉包，咬着甜蜜的豆沙，悄声细语，嘟囔着，

  “哪有人不想过好日子的啊”

  “姑娘你真是奇怪...”

  ......

  梧桐苑

  床榻间，富察琅嬅面色还残留着些许潮红，微皱着眉头，睡得昏沉。

  入墨般的长发随意披散着，一半搭在光裸的肩头，一半被双修长的大手抓在掌心，五指缠绕着，翻来覆去地把玩。

  萧无烬盘腿坐在床榻边，撑着下巴，有些无聊地盯着面前沉睡的女孩瞧。

  他果然还是不喜欢太年轻的。

  小屁孩儿一样，

  哪里都瘦瘦小小的。

  前面那两团东西，他一手都能抓过来，腿也细细的，还不能太用力。

  啧，真麻烦。

  萧无烬有些烦躁地扔掉手中的长发，起身下了床榻。

  他的精力旺盛，情绪和身体在晚间的时候总是格外兴奋，平常就只在后半夜才会睡着。

  再加上今晚喝的交杯酒里放了点儿助兴催情的东西，萧无烬只觉得身上哪儿哪儿都不得劲。

  身上烘烘冒着汗，心头也又热又燥，可他又不想再把富察琅嬅叫起来。

  做了一次之后，实在没那个兴致。

  在喝完两杯凉茶后，他勾起屏风上的长衫开始穿起来。

  拉开房门，值守在外间，点着头昏昏欲睡的素练就被惊了起来，

  “王爷?”

  她诧异地唤了一声，

  萧无烬不耐烦地睨了她一眼，素练就忙把头垂下去了，声音也压得低低的，

  “都这么晚了，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萧无烬面无表情，但任谁都能看得出他的不高兴来。

  “爷要出去一趟”

  “不必惊动福晋，天亮之前会回来的”

  说罢，他大步离开梧桐苑，高云从紧随其后，两人的身影很快就消隐在黑沉的夜色中，只留下素练不知所措地呆愣在原地。

  ......

  海棠春居

  褚瑛是被热醒的。

  她老觉得身上好像落了个火球一样，一会在她脸上划来划去的，一会又摸到了她的肩膀，再往下，抓得她疼死了...

  然后她就醒了。

  她的厢房挺小的，晚上也不留灯，黑漆漆的。

  她刚睁开眼，就感觉到床边坐了个人，还是个男人。

  轻轻喘着气，抓着她的手腕，在唇边亲来咬去的。

  褚瑛都要吓死了。

  刚想尖叫出声，那个男人就仿佛预判似的抬手，紧紧捂住了她的嘴。

  掌心灼热，微微泛着名贵的迦楠香气。

  “不许叫”

  声音沉沉，带着熟悉的，不容拒绝的强势。

  褚瑛就愣住了。

  随后，肩头传来清晰的刺痛感，被咬住了。

  她下意识向后缩了下肩膀，随后回过神来，带着些不可置信的轻声呼唤，

  “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