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番外：妖界3

  周围全是气息强横的‘大妖’。

  她确信，只要自己敢动一下，下一刻就会被轻而易举地擒回，甚至当扬撕碎。

  是要把她……敬献给大王吗？

  是那位路过沼泽、将她从泥泞死亡中随手捡起，又随手扔到这里的大王？

  想到大王，朱萸心里涌起一种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

  敬畏？感激？以及绝境中那一丝奇异的认命感？

  如果一定要死……

  那么，死在那位像神祇一样的大王手里，似乎……也不全算是坏事？

  朱萸蜷缩在玉板上，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滚落。

  旁边的鹅管事开始亲自上手了。

  他换上了一件相对干净的新皮围裙，反反复复清洗他那双格外粗粝的手。

  戴上了一双轻薄的皮质手套，又取出用兽皮仔细包裹着的薄刃刀具。

  他手上的刀闪着寒芒，刀身狭长，显然日常十分仔细在护理。

  “都瞧好了！”

  鹅管事挺直了细长的脖子，红鼓包因兴奋而更加发亮。

  他的倒三角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献艺”般的狂热光芒：

  “今儿就让你们开开眼，什么叫‘透光薄片，入口即化’！”

  他示意两个小妖上前按住朱萸的四肢，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上锋利的刀刃。

  刀刃缓缓贴上朱萸颤抖的皮肤。

  冰凉的触感让她猛地一颤，泪水止不住的往外涌。

  “哭什么丧？！”

  鹅管事喉咙里挤出一声极其不耐烦的嗤笑。

  “被大王看中，吃进肚子里，那可是你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多少妖挤破脑袋想献祭自身，还没这门路呢！你该感恩戴德，笑着去！”

  朱萸闻言流泪更凶了。

  鹅管事眼里闪过一丝残忍的戏弄的微光：

  “再这么不识抬举，惹老子心烦，那我可就得慢慢折磨着让你死了……”

  朱萸被吓得瑟缩一下，紧紧闭上眼不再看。

  鹅管事嗤笑一声，拿起一旁的麻布擦了擦刀刃。

  手腕稳如磐石，对准肩胛骨准备下第一刀。

  他嘴里念念有词：“肩胛上的活肉，最是细嫩……”

  “管、管事……大、大、大王的近侍来了……”

  一个小妖怪连滚带爬冲了进来：“说、说是大王等得不耐烦了，让直接把‘东西’连盘子端上去……”

  鹅管事手腕一抖，即将没入朱萸肩胛的刀斜斜刺出，在她粉嫩的猪皮上留下一道细小的口子。

  血口上沁出一颗细微的血珠。

  “快快快，拿来玉罩，盖起来端过去……”

  鹅管事急声吩咐，豆豆眼里闪过一丝精明：

  “这样也好，当着大王的面片生肉，让大王好好瞧瞧我的本事，指不定能记住我，给些好处……”

  朱萸连同她身下那块巨大的玉髓板，被几个小妖合力抬起，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一个垫着柔软雪绒的赤木托盘上。

  紧接着，数只小妖在她身旁忙碌。

  她的身边被迅速堆满了各色灵光氤氲的奇珍异果以及沾着晨露的鲜花灵植。

  一块莹润的玉罩兜头盖了下来，将朱萸视线完全隔绝。

  外面可怕的鹅管事化作一团模糊晃动的色块。

  视线里只有玉罩本身散发出的、柔和朦胧的洁白微光，笼罩着这方狭小空间。

  玉罩内，朱萸瑟缩成一团，鼻腔内充斥着灵果、灵植散发的迷人气息。

  她忍不住伸出粉嫩的小舌头，快速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

  咕噜噜……

  肚子传来一阵响亮的轰鸣声，在玉罩内格外的清晰。

  前所未有的饥饿感传来。

  今早鹅管事给她扔了个不起眼的小果子，她原本还在高兴，可算有个糊糊以外的好东西可以吃了。

  但当她囫囵吞下去以后，不久腹部就开始绞痛，肠胃里那点好不容易积攒的存货被排的干干净净。

  此时她的肠胃干净的就像是被水洗过。

  周围甜美的灵果像是钩子，狠狠钩着她的理智。

  反正……都要死了，死前潇洒一把不为过吧？

  这个念头一旦起来就再也压制不下去了。

  不管了！

  她索性盘起两条后蹄，端坐在玉盘里，随着小妖们的走动，摇摇晃晃朝着大殿去。

  朦胧洁白的光线下，朱萸伸出小蹄子摸到了一颗最香的果子。

  下一刻，她张开嘴——

  “嗷呜！”

  结结实实、毫不犹豫地，一口就将那果子整个吞进了嘴里！

  果子入口即化。

  朱萸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甘甜以及温和的灵气在嘴里炸开。

  这滋味，比她这辈子吃过的所有东西都要美妙一万倍！！

  似被火灼烧的胃囊被温和的灵气填满。

  朱萸满足的打了一个小小的嗝，舔了舔嘴角，意犹未尽再次摸向下一个目标。

  什么死亡、什么大王的，吃饱再说！

  大殿内，王座之上。

  云涯正支着额，银发如流银般垂泻，暗金色的眸子半阖。

  他‘看’着那个瑟瑟发抖的小猪崽毫不客气摸向灵气更甚的冰灵果，几不可查地挑了挑眉。

  暗金色眸底深处，一丝极淡的兴味，悄然取代了之前的漠然与淡淡的不耐。

  这小东西……

  死到临头居然忙着偷吃摆盘用的配菜，还吃的理直气壮？

  脸皮真是够厚的。

  不过……倒是挺有趣。

  云涯见过太多将死之物的百态，早已麻木。

  唯独没见过这样的。

  就像一株被扔在绝壁石缝里、眼看就要枯死的小草，突然不管不顾地、拼尽全力开出了一朵歪歪扭扭、却颜色鲜亮的小花，执拗地彰显着她的存在。

  云涯搭在王座扶手上的手指，轻轻扣了一下表面。

  这是他饶有兴致的表现。

  罩内的朱萸感觉到移动停止了。

  托盘被恭恭敬敬摆上了桌。

  朱萸着急忙慌将最后一颗灵果塞进嘴里。

  云涯忽然不那么急着让人掀开玉罩了。

  他缓缓向后靠了靠，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

  暗金色的眼眸透过玉罩的阻隔，看着正着急忙慌啃果子的小猪仔。

  唇边淡漠的弧度，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

  这顿“饭”，似乎……不会太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