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番外：妖界2

  一只已经化形却保留着显著特征的鹅妖。

  他人立着，身材高瘦，套着一件污渍斑斑的皮质围裙。

  额头异常高耸凸出，上面顶着一个红得发亮、油光水滑的硕大鼓包，随着他说话一颤一颤。

  配上那双倒三角的细小眼睛，显得既滑稽可笑。

  朱萸瑟缩地不敢跟他对视。

  鹅管事将脏兮兮的小猪崽拎到眼前，倒三角的小眼睛凑近，鼻翼翕动。

  “你身上有大王的味道。”

  随即，他猛地转过头，对着周围好奇凑近的、形态各异的小妖喝道：

  “都围过来看什么看？！手头的活都干完了？想进沸水锅里涮一涮是吧？！”

  几个小妖脸一白，脖颈一缩，忙不迭跑开。

  鹅管事很满意自己的威慑力，他扭头重新审视手里这团瑟瑟发抖、泥泞不堪的小东西。

  他晃了晃手里拎着的朱萸，那红亮的额顶鼓包在厨房幽火下泛着油光：

  “大王亲自送来……这规格……”

  他的小眼睛在朱萸瘦骨嶙峋、沾满污泥的身上扫了几个来回，似乎在衡量什么。

  最终，一个他觉得最合理、也最符合大王需求的可能冒了出来。

  “莫不是……大王近日想吃‘烤乳猪’了？”

  “送这儿来……是先养两天，去去泥腥味儿？”

  鹅管事觉得自己摸准了大王的心思，瞬间得意不已。

  朱萸被关在了山洞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那里有一个用粗糙铁木打造、仅能容身的窄小笼子。

  笼子还算干净，底下铺了层干草，旁边放了个小陶碗，里面是勉强能入口的、混合了谷物和菜叶的糊糊。

  朱萸吃的很香，这比之前的腐草根强了不止一点。

  鹅管事每天都会亲自来检查一眼，还伸手捏捏她身上的肉。

  眼神活像估量圈里待宰的猪羊。

  朱萸刚将小陶碗里的糊糊舔的干干净净，就发现今天山洞内的气氛很不对。

  所有人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都精神着点！大王近日似乎胃口不佳，呈上去的灵肴鲜果都没动几口！”

  鹅管事顶着他那红亮的鼓包，在嘈杂的厨房里扯着破锣嗓子吆喝。

  朱萸瑟缩在笼子的角落里，生怕被关注到。

  然而鹅管事那双倒三角的、精光四射的小眼睛，还是不由自主地再次瞥向了那个不起眼角落里的铁木笼子。

  他眼里是一种朱萸看不懂的光芒，眼里焦虑与机遇糅杂在一起。

  他在这膳房管事的位置上已停滞太久，久到那红亮的额顶鼓包都仿佛成了他修为难以寸进的耻辱标志。

  大王的宫殿，那些真正的大妖，是他踮起脚、伸长脖子也望不到的云端。

  但机会就摆在眼前，他止不住心跳加速。

  大王近日胃口不佳……灵肴珍馐皆难动筷……

  这个念头如同魔咒，在他脑中反复盘旋。

  若是……若是他这小小膳房，能献上一味合了大王心意的“特别食材”……

  若是这食材恰好是大王亲自送来、暗示过的……

  这很有可能是他挣脱这油腻灶台、通往更广阔天地的、千载难逢的阶梯！

  这机遇，就系在那笼中瑟瑟发抖的小东西身上。

  他看向笼子的眼神，变得更加炽热、专注。

  终于，鹅妖等来了想要的机会。

  有消息灵通的小妖窃窃私语，说大王修炼间歇，忽觉口中寡淡。

  突发奇想传令要尝点‘极致鲜嫩、不假烹煮、存其本味’的食物。

  鹅管事猛地扭头，目光死死锁定了笼子里那团瑟瑟发抖的小小身影。

  极致鲜嫩……不假烹煮……存其本味……

  还有比这只被大王亲自预定的幼小猪妖更合适的吗？

  “快！把那小猪崽给我带出来！用山涧最冷的活水，里里外外刷洗干净！一根杂毛都不许留！”

  鹅管事的声音因激动而更加尖利刺耳。

  “再去冰窖取最中心、灵气最足的那块‘寒玉髓’板来！要快！”

  顶着牛头的下属上前，从笼子里粗暴的将朱萸拎了出来，走向外面山涧的引水处。

  “就这儿了！动作麻利点！”

  鹅管事尖利粗嘎的嗓音传来。

  朱萸害怕地四个蹄子悬空胡乱扑腾，但被重重一拳粗暴砸在头上：

  “老实一点！再乱动现在就宰了你！”

  朱萸眼冒金星，瑟缩成一团，不敢再挣扎。

  扑通——！！

  她被直接扔进一个硕大的石槽内。

  水极冷，带着刺骨的寒意激地朱萸瘦小的身子剧烈一颤，浑身的绒毛都炸了起来。

  牛头的手像铁箍，带着厚茧与蛮力，死死钳制住朱萸纤细的四肢和脖颈。

  朱萸大半身子被强按进刺骨的冷水里，只露出一个湿漉漉、惊恐万状的小脑袋。

  他拿着用硬鬃毛粗糙捆扎成的、足有朱萸半个身子长的大刷子对准朱萸沾满泥泞、血污的后背，狠狠刷了下去。

  刺啦——！

  “呃啊——！”

  朱萸疼得浑身一抽，眼泪瞬间迸出。

  刷子所过之处全是刺目的红痕。

  “轻点！皮刷破了卖相就差了！”

  鹅管事嘴里斥责着，牛头不得不放轻了手里的动作。

  “转过来！肚子也刷刷！仔细着点！”

  朱萸被粗暴地翻了个面，刷子再次落下。

  冰冷的山涧水换了一槽又一槽，直到洗出的水不再浑浊。

  朱萸被刷的浑身通红，低声抽噎着不敢发出大的声音。

  她委屈地抱着膝盖想着：还不如早些死了呢，就能见到爹娘了。

  湿透的毛发一缕缕黏在身上，显得愈发瘦骨嶙峋。

  牛头丢了刷子，接过一块还算干净的粗糙麻布，将朱萸从头到脚粗暴地擦了一遍，连耳朵跟蹄缝也不放过。

  “抬走！搁那边玉板上晾着！仔细别沾了灰！”

  鹅管事吩咐道，小眼睛在她光溜溜、红彤彤的身上扫了一圈，扁喙里咕哝了一句。

  “勉强能看了。就是太瘦，不知道合不合大王口味……”

  朱萸趴在冰冷刺骨的玉板上，激得她浑身一个哆嗦，皮肤上全是刺目的红痕。

  这些天，朱萸蜷缩在那个狭窄的铁木笼子里，不是没想过逃跑。

  夜深人静时，她用稚嫩的小身子使劲去撞过栅栏。

  可是她撞得浑身酸痛，笼子依旧纹丝不动。

  每一次尝试只换来看守妖怪的不耐呵斥与踢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