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番外：妖界4

  鹅管事极其谄媚的声音响起。

  一片寂静中，隔着朦胧的罩子，朱萸听见耳边清越慵懒夹杂着几丝玩味的嗓音响起：

  “哦？极致鲜嫩？那本王可得好好尝尝了。掀开……”

  “是。”

  唰——！

  玉罩被鹅管事的大手轻轻掀开。

  朱萸被周围的珠光宝气刺的睁不开眼。

  她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入目的是华美的穹顶与明珠。

  而在这一切极尽奢华之物堆砌的大殿中最为耀眼的，是高高在上那人。

  银发如月华般流泻，俊美到令万物失神。

  此时云涯正撑着一只手，带着些漫不经心扫视着下方的小猪仔。

  瘦小、苍白，浑身布满了被重重刷洗的红痕。

  此时正惊惶绝望地睁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自己，还不忘抽空啃一口手上抓着的灵果。

  愚蠢的吃货。

  云涯刷新了对朱萸的认知。

  “大胆！！一个下贱的主菜，谁给你的狗胆，竟敢偷吃献给大王的灵物配菜？！！”

  鹅管事粗噶难听的嗓音炸响，朱萸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瑟缩了一下。

  吃了一半的果子卡在了喉咙口，小脸瞬间憋得通红。

  “咳…咳咳……”

  一阵猛烈的呛咳，朱萸终于把噎在喉咙里的那半颗灵果给咳了出来。

  黏糊糊的果肉混着唾液落在身下的玉板上。

  朱萸几乎是下意识地、飞快地伸出小蹄子，把那团灵果扒拉过来，重新塞回嘴里。

  不能浪费。

  这辈子第一次，可能也是最后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就算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云涯见状，几不可察地轻轻蹙了蹙眉。

  脏死了……

  他将目光淡淡投向了殿下那已经抖如筛糠、额头红肿大包几乎要磕到地上的鹅管事。

  “这，”他开口，声音清越平淡，听不出喜怒，“就是你为本王精心备下的……‘食物’？”

  他的视线在鹅管事和托盘上的朱萸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尾音微微上扬。

  “猪崽刺身？”

  “大、大王息怒！大王饶命！”

  鹅管事吓得魂飞魄散，那粗噶的嗓子都变了调。

  他将额头狠狠磕在地面上，每一下都结结实实。

  心里将坏他好事的猪崽骂了千万遍。

  看大王这语气，这神色，分明是动怒了！都怪那该死的小畜生！

  它不敢抬头，语无伦次地辩解：

  “小、小的该死！是小的看管不严，让这卑贱的食材脏了大王的眼！”

  “小的、小的这就亲手给您料理！小的片肉的手艺高超，保管薄如蝉翼，入口即化，绝不会让这腌臜东西再污了您的尊口！”

  它猛地抬起头，倒三角眼里充满了急于将功补过的狂热与谄媚：

  “这、这猪崽，不是大王您前几日特意寻来的食材吗？小的、小的一直精心养着，就等着您什么时候有兴致……”

  “肯定是今日这畜牲饿昏了头，才敢冒犯！求大王给小的一个机会，让小的将功折罪！”

  云涯坐直了身子，银发随着动作在肩头流泻出清冷的光泽。

  他好整以暇地落在下方瑟瑟发抖的鹅管事身上，嘴角缓缓挑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

  “哦？”

  他尾音拖长，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赞赏的语调，却让听者脊背生寒。

  “看不出来，你倒是有几分……过人的‘才智’。居然能将本王的心思，揣摩得如此‘精准’。”

  鹅管事闻言，心头猛地一跳。

  这夸奖非但没让它安心，反倒生出更加强烈的不祥预感。

  它死死垂着头，喉咙发紧。

  “不错，”云涯盯着玉盘上瑟瑟发抖的小东西。

  “这猪崽……肉质想必是极嫩的，作为‘食材’，本王，甚是满意。”

  鹅管事紧绷的心弦猛地一松，一股绝处逢生的狂喜夹杂着谄媚瞬间冲上头顶！

  他下意识挺直了腰板准备狠狠自夸一番，云涯话锋一转：

  “不过啊……”

  他微微偏头，露出一个更加清晰的、带着点困惑和玩味的笑容。

  “本王是狐狸啊。”

  “狐狸，”他重复了一遍，暗金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某种恶劣的、洞悉一切的光，慢条斯理地补充道，“最爱吃的，自然是禽类。”

  “近日山鸡、雉鸟吃得有些腻了，正想换个口味……”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下移，将鹅管事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一番。

  满意的看见对方瑟缩，他轻轻勾起唇角：

  “本王突然……想尝尝‘鹅肉’了。”

  “你觉得，”他微微歪头，仔细征求鹅管事的意见，“清炖好，还是红烧妙？”

  “咯……咯咯……”

  鹅管事的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古怪的、如同被掐住脖子的抽气声。

  它想要求饶，想要大声辩解，想要哭喊，但云涯突然伸手弹出一道灵气，攥住它的喉咙，让他发不出一丝声音。

  “啧，”云涯收回手，随意擦了擦指尖。

  他蹙了蹙眉，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

  “你声音太粗嘎难听，伤耳朵，本王改主意了——”

  “不听你的意见了。”

  他目光微转，轻飘飘地，落向了朱萸。

  对着那个吓坏了的小东西，慢悠悠地问道：

  “那个小猪……”

  “你觉得，这鹅肉怎么做比较好吃？”

  “清炖？红烧？还是……也片成刺身？”

  朱萸呆呆坐着，迷茫地抬起头。

  大、大王……在问她？

  问怎么……做鹅肉？

  鹅管事……？

  朱萸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定定地瞧着那个被禁锢在原地、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的鹅管事。

  突然细声细气地开口了：

  “它……个子太大了，一锅……恐怕炖不下。”

  “腿肉跟脖子，筋多，有嚼劲，卤着吃最香，我娘说过，要加八角和老姜，小火慢煨……”

  “肚子上的肥腩厚，可以片下来，炼油，油渣撒点糖也好吃……身上的肉柴些，红烧好，得多加糖，颜色才亮……”

  她说着，无意识地、轻轻地咽了一下口水。

  娘曾经抓住过一只大鹅，是她吃过最美味的肉了。

  朱萸认认真真回答完云涯的问题后，目光掠过鹅管事绝望恐惧的脸，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不过……”

  她停顿了很久，细细咀嚼心头那股陌生而酸涩的情绪，带着些兔死狐悲的感慨。

  “它……它看起来，好像……也很怕。”

  声音里夹杂着小心翼翼的困惑与恳求：“能不能……让它吃饱了再……变成菜？”

  “饿着肚子…惊慌着…变成的菜……味道可能会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