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泼天富贵

  苏晏清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脏撞着胸腔

  ——摆在面前的，岂止是机会，简直是能把苏家从泥地里连根拔起的天梯！

  可越是如此，他脊背越是发凉。

  “金爷，”苏晏清压下喉头的干涩，沉着道，“递出这泼天的富贵，您想图苏家什么——”

  金爷眼中闪过赞赏，这病秧子倒是个人才，居然没被唾手可得的巨大利益冲昏头脑。

  “人老了，就剩两件事怕——”金爷慢条斯理摆弄手里的山核桃，“一怕死，二怕死前受罪。我这人惜命，更怕。”

  “但我这条老命，只能用年份足的老参吊着。”

  “可现在年份足的老参太难寻摸了，那‘肥猪参’的药力还不如萝卜干。”

  他手里摆弄着那根老参，忽然前倾，阴影笼罩茶案：

  “我图的，是你们能从阎王嘴里掏食的本事。”

  苏家人交换着眼神。

  苏晏清指节微微发白，心下却稍定

  ——有所图谋才好，这样苏家才不算完全被人牵着鼻子走。

  他稳了稳呼吸，朝金爷做了个‘请’的手势：“您先接着说。”

  ——咔！

  山核桃重重叩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金爷枯槁的手指按住核桃：

  “我能帮你们把鹰嘴崖东面那片向阳坡，运作成‘集体林地’承包给你们。”

  “我出钱、打点，占三成干股——但我不要钱，我只要你们用那山里的好药材，按时按量给我续命。尤其是这老参，必须专供给我。”

  这唾手可得的泼天富贵砸下来，连苏晏平这个脑子转不过弯的都听懂了。

  他咬着花生愣在原地。

  苏家众人更是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赵秀仪攥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心跳如鼓。

  经历过那些年头的风浪，她太知道这条消息的分量。

  这可不再是寻常的门路，这是要变天了！

  金爷轻描淡写摆出来的条件，在她脑子里炸开一片天光。

  这背后代表的，是何等惊人的富贵

  ——若真的落到实处，这可比她们赵家祖上最阔的时候，还要再翻上几个跟头！

  金爷睨着苏家人惊疑不定的脸，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嗤笑：

  “想接这泼天富贵，得先让我瞧瞧——你们究竟能不能从阎王手里掏出真宝贝。”

  ——咔嚓、咔嚓！

  满室寂静里，只有朱萸嗑花生的声音格外清脆。

  她歪着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望向金爷：

  “老爷爷，你想咋证明呀？要跟我们进山挖参不？”

  金爷很喜欢这个带着灵气的女娃娃，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见这么纯粹干净的孩子。

  他温和道：“爷爷这把老骨头可不能进山折腾咯，你们只要能给我持续不断弄来老参……”

  他话音还没落，朱萸就借着小花袄的遮挡，从小口袋揪出最胖最肥的那根老参。

  ——哐当！

  霸气十足拍在了桌上，声音震得屋里人心头一跳。

  瞅着那根百年老山参像被丢萝卜一样随意拍在桌上，金爷脸色都扭曲了一瞬。

  朱萸歪着小脑袋一脸无所谓：“嗨，不就是要参嘛？！好说。这种胖娃娃后山多的是！”

  金爷手里的山核桃‘啪嗒’滚落在地，咕噜噜转到了苏晏平脚边。

  他死死盯着桌上那根须发怒张的老山参，枯瘦的手指直发颤：

  “快……快拿来我瞧瞧！轻着点！这可是救命的好宝贝！”

  黑脸汉子急忙走上前，小心翼翼捧起参，弓着腰递到金爷面前。

  金爷枯瘦的手指轻颤着拂过老参根须，一脸激动：

  “好好好，芦碗紧实，皮老纹深……这是正经的百年老参啊！”

  突然他眼眸一凝，用指尖小心翼翼剐下些根须上的砂土。

  用指腹捻开仔细一看，瞳孔骤然一缩！

  这分明是鹰嘴崖独有的“朱金沙”！！

  他当年亲眼瞧见，折在鹰嘴崖的人手缝里握着的，正是这种特有的火山岩土！

  他猛地抬头，望向正趴在桌上伸着小短手掏蜜饯，不停往嘴里塞的朱萸，心头巨震。

  原先心里头那点‘钓鱼’的算计被砸得粉碎

  ——他本打算先抛个承包林扬的诱饵，试探苏家是否真能持续挖到老参，再慢慢收紧鱼线。

  可眼下……

  这娃娃竟真能从那座吞了无数条人命的阎王崖里，全须全尾地带回这等品相的老参！

  金爷枯瘦的手指死死抠住太师椅扶手，青筋暴起。

  这事，必须成！

  哪怕倾尽所有筹码，也要把这‘活人参娃娃’绑上自己的船！

  金爷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脸上的皱纹突然舒展开，露出异常慈祥的笑容：

  “小萸啊，”他声音温和得熟悉他的瘦猴等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根参爷爷要了，往后有多少，爷爷照单全收！”

  赵秀仪跟苏晏知眼疾手快，在朱萸张嘴之前，一左一右同时伸手——

  一个用蜜饯堵住她的嘴，一个用手去拦她的动作。

  这小祖宗要是当扬再掏出一堆参来，他们今后怕是睡觉都得睁着眼了。

  苏晏清目光微动，从容接过话头：

  “金爷，这样的天材地宝可遇不可求。不过您放心，只要我们再得着，一定先紧着您这儿。”

  他话锋一转，语气谨慎：“至于林扬的事，还是等政策落地再议。眼下说这些，为时过早。”

  “哈哈哈……成！”金爷抚掌大笑，眼里金光闪烁，

  “是个爽利性子，我喜欢！你们苏家这么敞亮，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他转头朝蹲在角落怀疑人生的瘦猴喊道：

  “猴子！去国营饭店置办一桌好酒好菜，今儿个我要好生款待贵客！”

  酒足饭饱，苏家人一脸梦游似得晃出院门。

  赵秀仪死死捂着怀里那沓烫手的2000块钱，牵着朱萸的小手直打飘。

  苏晏平表情很诡异，一会咧着大嘴无声憨笑，一会又狰狞痛苦地薅着头发。

  他背上还背了一个超大的包裹，罐头、桃酥、水果糖堆得冒尖，全是金爷大手笔包圆供销社的零嘴。

  苏晏知与苏晏平两兄弟低声交谈着些什么。

  “三弟，金爷说的林业三定你怎么看……”

  “悄声！有话家说去，这儿人多眼杂。”苏晏清急忙使了个眼色，下巴往卫生院方向一扬，

  “你这身子骨我看也利索了，我的腿在家炕头上继续做复健就成，咱今儿就把手续办了，出院！”

  苏晏知激动地直搓手，两脚钉在卫生院门槛外死活不往里迈。

  他一把抢过苏晏平的帽子扣在头上遮住头脸，声音是压不住的兴奋：

  “成！你们进去收拾，我就在这棵老槐树下等着！”

  他盯着卫生院的白墙，活像见了鬼似的

  ——这鬼地方，他苏晏知下半辈子打死都不迈进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