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来来来,走两步给大伙儿瞧瞧!
作者:穗岁岁安
他将手续单轻轻放在桌上,笑道:“陈院长,这些日子多谢您照顾了。”
他声音忽然压得极低,俯身凑近说了些什么。
陈院长正要端茶的手猛地一颤,搪瓷缸子在桌面磕出清脆的响声:
“消息准吗?”
“八九不离十。”苏晏清直起身,目光扫过窗外熙攘的人群,“山雨欲来时,蚂蚁总比人先察觉。”
就从这半年来,黑市里药材流通量翻着跟头涨,就是最灵的晴雨表。
说着苏晏清状似不经意提起:“前些天小萸在山里头疯玩,遇到了老猎户。”
“人家教她看云识天气——说是有种‘风云’一起,看着原本是宝山的向阳坡,转眼就能成吃人的老虎口。”
陈院长抖着手推了推眼镜,他突然就想起去年被调去学习时
——邻县卫生院因为‘试点改革’突然就被断了拨款,焦头烂额的老院长连夜找人借钱的狼狈相。
苏晏清这小子看人看事儿一向准。
一旦像这小子预测的,政策真的变了天……
这可就意味着,卫生院往后不能再指望着吃皇粮了!
就连盈亏都得自负!
那他一大把年纪可就得从一个抓药看病的郎中,硬生生变成精打细算的掌柜了!
甚至还得像苏家小子暗示的那样,得在政策缝隙里灵活的周旋,才能够维持卫生院上下的温饱……
可换一种思路,这何尝不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
只要运作得当,把握住这股风向,他或许真能再往前迈一步!
陈院长觉得自己一颗老迈的心脏此时跳的异常欢实,激动地手指都在打颤。
苏晏清轻轻放下茶杯,磕碰的轻响中,他意味深长道:
“开春化冻前,记得防着倒春寒。”
“多谢。”陈院长声音极轻,却重如千钧。
苏晏清颔首:“您多保重。”
陈院长这次亲自将苏家人一路送到了卫生院大门口。
细细向赵秀仪反复叮嘱复健要领,比划着按摩穴位的手法。
苏晏清现在已经能拄着拐走十来步了,这比他预想中快了至少两个月。
望着苏家人渐行渐远的背影,陈院长不由感慨
——除了苏家老大,苏家这两兄弟,可没一个简单的。
苏家怕是要起飞咯!
而且这两人,简直就是活着的奇迹啊!
苏家人一回杨树屯,整个屯瞬间炸开了锅。
“哎呦喂!你家老二真从阎王爷手里挣回条命来了?俺们还琢磨得凑钱打棺材了!”
“人活着比啥都强!老婶子家明儿个炖排骨豆角,说啥得来吃两口补补,瞧这孩子瘦得都脱相了。”
“嘿,这还带着拐回来的!你家老三能走了?”
“坐轮椅这老些年,腿脚还能缓过来不?来来来,走两步给大伙儿瞧瞧!”
……
杨树屯的人呼啦啦围上来,稀罕的围着苏家两兄弟啧啧称奇。
几个半大孩子钻过人群裤裆,伸手还想摸那副油光锃亮的新拐杖。
相比于屯里人的震惊,张娇娇简直可以说是兴奋了!
她激动地从屋里跑出来,像只欢实的麻雀从柳家院里飞扑出来:
“晏清叔叔,您终于回来啦?!娇娇都想死你了!”
但下一秒,她脚步一个急刹。
瞧见人群后方朝这边走来的宋知远,迈出的腿硬生生折返了个方向。
“啊!”
张娇娇尖叫一声,活像见了鬼似得往回蹿,柳家院门被她甩得震天响。
留下满扬面面相觑的村民,和抿嘴偷笑的朱萸。
宋知远站在原地,这回他跟张娇娇来了个面对面
——清清楚楚看见了她面对自己时,眼里毫不掩饰的惊恐。
他几乎是瞬间,就涌出了浓浓的兴味儿。
这倒有趣了,他以前的首尾都收拾得干净利落,甚至为此还特意把工作调动到乡下来。
而且他敢笃定,这小丫头他是第一回见着。
一个泥里打滚的乡下丫头,为什么见了他就像见到活阎王?
他推了推眼镜,冰凉的镜框触到皮肤,思绪更清明了几分。
宋知远指尖在掌心轻轻敲了敲,心底漫起一丝玩味的揣度。
这丫头,认得他。
可这没由来的、深入骨髓的惧意,又是从何而来?
看来得去探一探了。
想到这,他收拾好表情,唇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快步上前拍了拍苏晏清的肩,眼弯成温柔的弧度:
“晏清,好久不见。”
苏晏清怔了怔,盯着他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独特的桃花眼看了半晌,声音也带着些惊喜:
“知远?你怎么在这?好些年没见了,你这变化可不小。”
“是啊,”宋知远理了理袖口,笑道,“你还是老样子,依旧这么精神。”
“阿嚏——”
朱萸猛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小鼻子皱成一团,嫌恶地瞪着宋知远
——这人身上比朱海生还难闻!!
“小萸这是着凉了吗?”
宋知远俯身一脸关切的温和笑容,还伸出手想摸她额头。
赵秀仪一把就将朱萸捞进怀里,避开了那只手。
朱萸‘哼’地扭过身子,用后脑勺对着他,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苏晏清望向朱萸紧绷的小脸,瞬间像赵秀仪一样,意识到些什么,寒暄的心思也淡了。
只要他家小萸不喜欢的,那肯定不是好东西。
他客气地朝宋知远笑了笑:
“对不住,刚从卫生院回来,家里还乱着呢,改天再叙旧。”
宋知远察觉到他态度的疏离,镜片后目光微闪。
他不再多说些什么,从善如流地后退半步让开道,含笑看着苏家人离开的背影。
只是他的视线就如蛛网般,静静缠绕在朱萸那个气鼓鼓的圆润身影上。
镜片落了灰,视线有些模糊。
宋知远修长的指骨取下眼镜擦了擦,再抬眼时,目光恰好落在不远处
——一个提着柴的清秀女人正朝这边走来。
一身灰扑扑的旧袄子,露出的脖颈却分外纤细。
而在柳芸的视线里,蹲在土墙根下抽旱烟闲侃的邋遢村汉们完全隐去了身形。
宋知远站在其中,就像是一幅褪了色的风景画里突然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穿着一身干净挺括的中山装,细细的眼镜链子垂在颈侧,身上的文气白净与周围的乡土格格不入。
柳芸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她下意识松开提柴的手,偷偷扯了扯衣摆,又慌忙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心跳声咚咚地敲着耳膜,久违地感受到了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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