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发财啦

  炕上摊着朱萸的小褂子，里面各种碎票子、毛票、钢镚还有大团结散了一炕。

  煤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将祖孙俩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

  朱萸盘着小腿坐在票堆里，小手点着票面数的认真：

  “一分、两分、八分……四分……哎呀好像错啦！”

  赵秀仪看她数的乱七八糟，笑着将她抱进怀里坐着，指着票面上的字一个个教她认，顺带教她数数：

  “小萸，你看这儿写着‘伍市斤’，是五斤粮票。这张印着纺织机的，能扯布做新衣裳。”

  祖孙俩一个教、一个学，数的不亦乐乎。

  一连数了三遍，确定没有错漏，赵秀仪这才将钱票捆扎好。

  她属实没想到老朱家居然有这么厚的底子。

  除了寻常的粮票布票，居然还有一沓稀罕的工业券，外加三百多的现金！

  这可够寻常人家攒好些年了，难怪朱家那个老虔婆急成那样。

  朱萸小手抓着银镯子往赵秀仪手腕上套，冰凉凉的触感让赵秀仪回过神来。

  她急忙止住朱萸的动作，面色难得的严肃认真：

  “小萸，听奶奶说——偷鸡摸狗的事儿咱可不能干！”

  赵秀仪抚摸着朱萸毛茸茸的发顶，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咱们老苏家的人，宁可饿死，也不能干这违法乱纪的事情。”

  见朱萸嘴一撅，不高兴地背过身去，赵秀仪好笑地转过她圆滚滚的小身子：

  “奶奶还没说完呢，先听奶奶仔细跟你说说道理。”

  “你这次拿老朱家的东西，那不一样。”

  她对朱萸认真道：“这对银镯子，如果奶奶没猜错，八成是你亲娘留下的，只不过被你那黑心的奶扣下了。”

  赵秀仪轻抚镯子上的缠枝纹路，低声道：“这种好东西，你奶那种层次见都没见过。”

  “奶前些天让人去靠山屯打听了些事儿，这些年，老朱家几乎全是你爹娘一力扛起来的。”

  “但朱家却苛待他们，甚至卖了你，这些钱票，是你该得的。”

  “他们朱家，欠你爹的，欠你娘的，更欠你的！”

  她突然捏紧朱萸的手：“但只此一回！往后想要啥，堂堂正正开口要，要么自个儿努力挣。咱老苏家的人，光明磊落，问心无愧。”

  “小萸你要记住，正直与诚实，能给你带来自由。”

  最后这句话，像一颗小种子，轻轻落在朱萸心里，悄悄生了根。

  赵秀仪就着煤油灯仔细翻拣，把印着‘限本年使用’的粮票布票单独理出来。

  剩下的全国粮票、厚厚一沓现金还有那对银镯子，都被她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重新找了个位置仔细藏好。

  她已经做好打算了，这笔钱要替小萸留着，就当是她爹娘给她提前备的嫁妆了。

  窗外传来夜猫子的叫声，朱萸困倦的揉了揉眼。

  赵秀仪将她抱进怀里拍着背轻哄着，不多时她就打着轻轻的小鼾陷入了梦乡。

  借着窗缝透进来的朦胧月光，赵秀仪仔细盯着怀里的小人儿。

  这小丫头跟她在医院住了这么久，褂子上连个口袋都没有，那么多钱票她到底藏哪的？

  看来她的小孙女有自己的小秘密呢。

  赵秀仪打了个哈欠，没去刨根究底孩子费心隐藏的秘密，把怀里的小人儿搂得更紧了些。

  而一墙之隔的柳芸母女正蜷缩在冰冷的炕上瑟瑟发抖。

  夜里突然降了温，寒气顺着窗户和门板的缝隙直往屋里钻，两人身上只盖了一件薄薄的单衣。

  身下拾来的薄薄一层稻草垫子压根扛不住炕上不断传来的凉气。

  张娇娇冻得牙齿打颤，把苏家每个人都在心里过了一遍，恨意像毒蛇的信子嘶嘶作响。

  如果不是他们赶尽杀绝！自己哪用遭这个罪！

  等着吧！苏家的人还想像上一世一样跟着苏晏清鸡犬升天？

  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等她娘攀上苏晏清，到时候她一定要撺掇着他们分家，苏家其他人一毛钱便宜都别想得到！

  朱萸窝在暖和的棉被中一夜好眠，睡得小脸红扑扑。

  今早气温降得厉害，窗户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窗花。

  赵秀仪给她穿上絮了一层薄棉的小花袄子，又蹬上厚实的小皮靴。

  看着朱萸顶着一张白嫩的漂亮小脸，头上两个揪揪，配上那身碎花小棉袄，整个人喜庆得像年画里蹦出来的福娃娃。

  赵秀仪看着喜欢的不行，捧着她的小脸亲了好几口。

  朱萸匆匆忙忙吃完早饭，就裹得圆滚滚的出去玩了。

  她今天要继续跟小弟们去逮獾子！！！

  出门前她还特意带了个大麻袋，拉上了苏怀瑾跟四蛋一起出门。

  刚跑出院门，就瞧见家门口整整齐齐排排站了一排小豆丁，人数比昨天还多了几个。

  一见到朱萸，一群小豆丁整整齐齐弯腰躬身喊道：“参见大王！”

  朱萸叉着腰嘎嘎乐着，得意臭屁的不行，小胖手一挥：

  “小的们！出发！今儿个咱们把附近的獾子窝全掏咯！”

  一群孩子们嘻嘻哈哈地往北坡跑，路过柳家破败的院门时，恰好撞见了要出门的柳芸母女。

  张娇娇今儿个身上依旧是一身灰扑扑的单衣，在深秋的寒风里直哆嗦。

  她一眼就瞧见了朱萸身上那身簇新的厚实花袄子，红底黄花，鼓鼓囊囊的看着就很暖和漂亮。

  张娇娇指甲掐进掌心，几乎要被妒火冲昏头脑。

  她从昨晚到现在，连口热水都没喝上！

  这会儿饿的前胸贴后背，还得被她娘拉着去镇上姥姥家讨饭吃。

  想到那几个势利眼的舅妈——上次去的时候，明明灶房里有玉米饼子，但她们只给自己扔了块发霉的地瓜干。

  还有那个重男轻女的姥姥——嘴上最常挂的一句话就是：赔钱货吃那么多做什么？吃再多也只是个赔钱货！

  想到这张娇娇眼眶泛着猩红。

  “走吧，娇娇。”

  柳芸轻轻扯了扯她的小手：“咱们得赶紧走，晌午前到镇上，还能蹭上一顿午饭。”

  张娇娇踉跄着回头，最后瞥了眼跑远的朱萸。

  她沉默地咬紧下唇，压下心底的恨意，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从姥姥家抠来更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