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娘，掐我，往死里掐！

  “娘，掐我。”她突然抬头，眼里蓄着狠辣的决绝。

  “快，往死里掐！尤其手腕子，胳膊内侧！最好弄出满胳膊青紫出来。”

  柳芸被她眼里的狠厉吓得后退半步：“娇娇你……”

  “快！”张娇娇哑着嗓子催促道，“你还想不想吃午饭了？还想不想活过这个冬天？！”

  柳芸颤着手，在张娇娇的逼迫下，不轻不重掐了两下。

  张娇娇暴怒地甩开她，冲到路边一把撅断根枯树枝。

  ——啪！

  她咬着牙用枝条狠狠抽在自己腿上，隔着单薄的裤子，她的小腿上渗出一道血印子。

  “啊！娇娇你干什么！”

  柳芸惊呼着扑上去要阻止，却被张娇娇挥着枝条冲着她的手背也抽了两下。

  “嘶……”

  柳芸吃痛收回手，眼里渗出泪来，神情全是不解与惧怕。

  张娇娇喘着粗气，枯枝指向柳芸的鼻尖：“不会掐是吧？！我教你！”

  柳芸尖叫着被张娇娇握住手，往她幼嫩的脖颈上掐。

  当母女俩通红着一双眼，浑身青紫走进了卫生院时，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鱼雷。

  柳芸头发凌乱，嘴角带着血痂，手背上满是青紫；

  她怀里的张娇娇更是触目惊心——瘦小的脖子上都是掐痕，身上单薄的旧衣也被抽的皮开肉绽，露出的手腕与脚踝全是纵横交错的血棱子。

  候诊的人全都频频侧目，有抱着孩子的妇女当即就落了泪，愤愤骂道：

  “造孽哦！怎么就把娃打成这样了！”

  穿着白大褂的护士快步上前，准备接过张娇娇检查病情。

  张娇娇却像一只受惊的小兽，攥着柳芸的衣领不放，小身子害怕的微微发抖。

  “抱歉，我……我家孩子胆小。”柳芸哽咽着说，“同志，我…我们找苏晏清，杨树屯的苏晏清。他伤着了腿，在这住院。”

  苏晏清可是陈院长亲自嘱咐要仔细照看着的人，小护士恰好知道，赶忙指了个方向：

  “最里头那间单人病房，快去吧！一会儿赶紧带孩子下来，这伤得处理。”

  病房门被推开时，苏晏清正对着窗口喝药。

  他回头漫不经心瞥了一眼，惊得手里的搪瓷缸差点没端稳。

  滚烫的药汁落在手背上，他顾不得疼，急忙放下茶缸转着轮椅上前。

  “谁干的？！”他上下扫视着母女俩的惨状。

  柳芸垂着头不敢跟苏晏清对视，只默默抹着眼泪。

  张娇娇瑟缩着扯了一下短小破烂的袖子，试图遮住手腕上的青紫，显得窘迫又难堪。

  苏晏清沉着脸又追问了一句：“到底是谁干的！”

  “是、是我娘家人……”柳芸瘫坐在地上，将女儿揽在怀里哭的语无伦次。

  “昨儿娇娇在老屋又饿又冻，今早起来就有些咳了……我实在没法子，只能带她回娘家，想讨些衣服被褥，再借点钱给娇娇看病。”

  “可……可他们骂我寡妇失业丢人现眼，还有脸回娘家打秋风……”

  哭声猛地拔高，间或夹杂着张娇娇虚弱的咳嗽声，母女俩抱头痛哭。

  “我娘抄起烧火棍就往孩子身上抽，我扑上去拦，他们就掐着娇娇的脖子往死里摁啊！”

  苏晏清面色难看，最终沉声开口：“先治伤。”

  他摇着轮椅准备去喊护士，带柳芸母女下去治伤。

  病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苏晏平端着个铝饭盒走了进来。

  他被自家娘赶来医院照顾三弟，还不知道家里的变故。

  看清屋内的情形，他‘哎呦’一声就冲了进来：“这、这是咋回事啊？！”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张娇娇面前，想碰又不敢碰她身上的淤青跟血痕：

  “哪个天杀的畜生对娃娃下这么重的手！柳芸妹子你别怕，有啥事跟哥说，哥替你……”

  “大哥，”苏晏清开口截断了苏晏平的话头，递上了钱票。

  “你先带她们娘俩去处置室上个药，完事儿再带着去吃个饭。”

  苏晏平挠挠头，忙不迭应声：“对对对，看伤要紧。”

  苏晏平带着母女俩来到处置室门外，门缝里飘出两个小护士的闲聊声。

  “唉，三床那个闹腾的癔症病人，昨晚又闹了一夜。”小护士一边说着一边困倦的打了个哈欠。

  “天天这么熬着谁受得了？今晚他要再不老实，你就给他上氯丙嗪，保管一觉到天亮……”

  ‘氯丙嗪’三个字，像道闪电劈进张娇娇脑子里！

  她几乎是瞬间就在脑海里成型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当护士给她上完药包扎好后，她捂着小肚子，小脸皱成一团：

  “娘，我想上茅房……”

  护士正在给柳芸处理伤口，棉签蘸着碘伏擦过身上的血道子，疼的她直抽抽。

  柳芸冲着苏晏平拜托道：“苏大哥，劳驾你陪娇娇去趟茅房可以吗？”

  “嗐，这有啥！”苏晏平爽快应声，伸手就要牵张娇娇。

  “我、我自己可以！”张娇娇急忙道，“苏叔叔……我嗓子干得冒烟，您能先给我舀瓢水喝吗？我认识路，不会乱跑的，上完茅房就回来。”

  苏晏平看她嘴角都起皮了，不疑有他，连忙点头：“成，我这就去给你弄水喝。”

  张娇娇跟在他身后出了处置室后，瞧见他走远，一闪身就冲着药房跑去。

  药房的门是锁着的，张娇娇急得直跺脚，转身又朝着配药室跑去。

  她踮着脚，双手扒着水泥窗台往里看，配药室的药柜上铜锁泛着冷光。

  她气得磨了磨牙，连贼老天都不帮她！

  正当她心灰意冷准备放弃时，突然瞥见窗台下方的配药台上，散乱堆着几摞待分装的牛皮纸药袋！

  张娇娇眼眸一凝，拼命踮高脚尖，半个身子都悬在台面上，伸手去拿药袋。

  背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张娇娇浑身一僵，几乎能听见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她努力伸长手臂急速翻动着那摞药袋，眼尖的瞥见一个“嗪”字，想也不想直接扯过来揣进兜里。

  与此同时背后传来一声厉喝：“你这小娃娃扒在这干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