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今天，我们流浪吧

  两人是并肩走回去的。

  夜间，万思背对着林昭野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沉稳。

  林昭野一手垫着后脑勺，外面的灯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中钻了进来，使得黑暗没那么浓厚了。他侧首望着身旁万思的背影。

  沉默安静。

  “我们的路，不会那么快走完的…对吗？”林昭野轻声问道。

  没有回答。

  谁能确定呢？

  万思眼睫都没颤一下，几乎是冷漠地在思考，他不是那些天真的男孩，可以凭借一腔热血与勇气就去闯荡未来。

  无论是蚀月那边的责任，还是他自己的意愿，他都不可能抛下一切，真的就和林昭野去浪迹天涯。

  而事实上，他们又算什么？

  见色起意，睡过几次的炮友？

  互相…或者说他单方面的警惕与监视？

  还是说暧昧对象？

  “……”

  他们什么都不是。

  万思漠然地想，也许当初递出那杯酒，就是个错误。

  他想将脑袋放空，或者至少是想着诸如首领来信之类的正经事，可一路同行的片段就像扬蛮横的飓风一样，不管不顾的闯进脑海里，将一切搅得天翻地覆。

  .

  “哈哈哈现在我们都湿透了！你可没有理由推开我了！”

  荒郊野外，霏霏细雨中，林昭野像个熊孩子似的抱着一脸气闷的万思，得意洋洋地大笑。

  ——傻子，被雨淋了还傻笑。

  生着台青的石洞，不知何时被大片野花填满了，长相深邃俊美的青年笑吟吟的，夸张地向回来的人行了个古怪的礼仪。

  “临时花房，欢迎光临——”

  ——幼稚。

  街边长相俊美的青年肆意的歌唱，被路人层层围着，像只万众瞩目的自由大鸟，神气十足地展现自己漂亮的尾翎。

  万思在旁边，抱着手臂靠在墙上，冷哼一声，眼不见心不烦地闭眼。

  “万思，接着！”

  睁眼，一只毛绒绒的兔子玩偶落入怀中。抬眼，只见那人笑容灿烂，眼神在那一刹那专注得仿佛天地间只有自己。

  “小朋友的心意。”那人笑着这么说。

  ——招蜂引蝶，无聊至极。

  深夜，肌肤相贴，墙上影子交缠，林昭野灼热的呼吸吐在耳边，卷起绯色的缱绻。

  “万思，如果这一刻是永恒该多好，我愿意停永远停留。我的灵魂告诉我，再没有比这更自由与真切的…活着了。”

  暗哑的嗓音带着低沉温柔的笑意，令人听得耳朵发热。

  ——……天真的骗子，世界没有“永远”。

  .

  翌日天明，一切仿佛仍如往常，再正常不过。

  硬要说哪点不一样，就是今天万思起得比林昭野晚，之前除非特殊情况，两人基本上都是同一时间起床的。

  “你今天懒猪附体？睡得好沉。”林昭野叼着出去买的早点，哪怕是做着这类有些不雅的举动，仍然半点不减他的魅力。

  与他的行动相反的，则是他的穿着打扮，尽管他疯起来时，泥里淌雨里冲，但每天早上，他的打扮必然是整洁干净的。

  透着股不自觉的讲究味。

  万思洗漱干净，拉开椅子坐下，没什么疑虑地拿过林昭野给他买的早餐。

  懒懒的看了林昭野一眼，灰蓝色的眸子带着刻意的冷硬与疏淡，淡淡道：“你每天早上都过分精致。”

  精致得不像个性格开朗不拘小节的流浪歌手。

  林昭野动作一顿，听出了万思的言外之音。

  这个小细节他从未注意过，此前万思也从未提过，现在……在昨天那扬被有意打断的谈话后，被万思特意点出来。

  系统：「……」

  宿主，你真的好能演。

  看着林昭野那双眼睛，系统又有点分不清宿主是演的，还是真的动心了。

  又不敢问。

  它可真是命苦。

  系统忧虑地想，希望不要是真的动心吧。

  “一日之计在于晨，每一天都是新的开始。”

  林昭野晃着手指笑道，灿烂无畏得像是没有听懂万思试图打破一切的话。

  可，

  “万思，我们今天私奔吧！”

  他又欢快地说，像只快乐的大鸟，又像团骤然从天而降的火焰，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要将一切阻碍都烧毁殆尽。

  “今天！就在今天，我们什么也不要想！将自己放逐到没有命运笼罩的世界！只做自己！”

  他分明什么都知道，却还是不管不顾，令人讨厌地发出了邀请，笃定了别人不会拒绝他似的。

  明明是黑色的眼眸，却一点也不平静包容，亮得像是世界在燃烧。

  万思没法拒绝他，也不想拒绝他。

  “好。”他听到自己这么说，“今天，只有我们两个。”

  ……

  “我自己会吃。”万思耳根发红，面无表情地说。

  觉得自己刚刚大概是脑子坠机，进海水了，才会被蛊惑着同意那种听起来就胡闹的话。

  “我想喂你！”林昭野理直气壮地说，望着万思，撒娇似地眨巴眨巴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那张俊美的脸庞撒起娇来一点也不违和。

  没人能拒绝得了他，万思也不行。

  “随你。”万思状似冷漠地说。

  林昭野毫不掩饰地欢呼一声，笑容灿烂地在万思嘴上偷袭地亲了一口。

  接下来的一整天都像是泡在酒缸里，醉醺醺的。

  街头唱歌时，首次的，万思也参与进去了，在化妆术的遮掩下，没人认出这是通缉榜前排的“明星”——尽管通缉上的画像本来就模糊。

  林昭野唱歌时就如他这个人一样，激情澎湃，热情如火，好像要整个世界一起燃起来。相比之下，万思像座冰山，可这冰山也被身旁人注入了火焰，带着将爆未爆的张力。

  低沉磁性的两道男音在围观群众热情的叫好声中合到一起，像两个不同的世界飘到相同的轨迹上同频共振，富有节奏感的拍子传递到其他人的耳膜里，气氛越发热烈了，人们跟着一起唱了起来：

  “所有港口都值得停泊”

  “所有告别都值得醉酒”

  “我要把

  情话写给每盏遇见的路灯”

  “……”

  “当海鸥叼走最后一枚纽扣”

  “就去云层尽头纵火”

  “在晚霞叛变之前”

  “流浪到世界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