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泥娃娃

  “什么样的人造什么样的景，内心阴暗的人造的也是阴间地府。”

  本该睡在别墅内的林厌微，此时却是站在林齐霁的冰屋里，脸上尽是讥讽的微笑，眼里没有一点笑意。

  “厌微这话有失偏颇了。”林齐霁脸上平静得没有丝毫表情，对于林厌微的讽刺，他只是简单一笔带过，没有多做停留。

  而是话锋一转，道：“来此处，是家主的命令——标志是金环。”

  林齐霁缓缓直视林厌微的双眼：“这代表最高等级的‘命令’，也是最浑浊难辨的天令，便是家主也难以分辨其真意。”

  “家族成员，有义务为其解读与践行提供一切帮助。”

  “天序所指，命使所向。厌微，你是聪明人…此非我逼迫于你，而是我们都清楚，我们的使命是何。”

  “……”

  林厌微沉默，唯余一阵冷风从冰铸的阳台刮过，片刻后，轻又冷的笑声响了一下，林厌微转身看向黑沉如固体的夜空，黑发在风中飞舞。

  “该怎么做，我自是清楚，用不着你教。”

  “不过，这次你恐怕是要失望了，我关注到那四人，只是因为昭野曾和他们接触过，你昨日若不来，我也马上就要离开了。”

  林齐霁闻言轻轻颔首，没有怀疑林厌微的话，他相信纵使林厌微再讨厌他，也不会在这般大事上撒谎。

  只是两‘人’演得入情忘我，一直旁观的白团子就心情复杂难言了。

  不知道，还以为真有一个林家存在呢。

  哪里能料到，所谓的林家，从前压根不存在，现在也只有小猫三两只，其中两个还是傀儡，其余的都是一个人。

  「幸好主角来偷听了，否则就更奇怪了。」白团子小声嘀咕，看向墙角的某处阴影。

  ‘观众’的存在，给了系统很大的慰藉。

  它成功说服自己，宿主是为了忽悠主角，才大半夜不睡觉，瞒着所有人，偷偷来自己和自己飙演技的。

  系统感动：宿主真努力。

  全然忽视了它的宿主是在不知道主角会偷听的时候就决定精分演戏的。

  ……

  半个小时前。

  林河清躺在床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脑子刚找回来，思想过分活跃，或者是头上的绿色太过生机勃勃，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呼噜～呼噜～”

  哦，还可能是钟老师的呼噜声太震耳了。

  “哎。”林河清轻轻坐起身，觉得左右都睡不着觉，与其躺在床上数呼噜声，还不如去卫生间发呆。

  想着，林河清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又轻手轻脚地溜出房间，向走廊尽头的卫生间走去。

  他没有开灯。

  对于拥有异能【影渡照隙】的林河清而言，黑暗并不会阻碍他视物，一定程度上，还能使他更加敏锐。

  所以他洗完手，正准备回房间时，敏锐地察觉到那个一闪而过的影子，并且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将自己的气息收敛起来。

  …厌微姐？

  她这是要做什么？

  林河清眼神疑惑与犹豫，林厌微消失的方向明显是旁边的冰屋，大晚上的，她去找林齐霁是想做什么？两人避开众人，是想谈些什么，会不会涉及到他？

  种种疑惑像是蜜蜂一样在他脑袋里嗡嗡叫着，又带着种蜂蜜般的诱惑。

  偷听人谈话不好。

  “但我好像也不是好人。”林河清思虑了几分钟，最终决定悄悄跟上去。

  他想知道林家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对他又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但无论是林昭野还是林厌微对于这个不是让他别探究，就是语焉不详，或者谜语人式回答，那零零散散的片段，越听越叫人焦虑。

  他这种态度如果换在恐怖片里，大概就是找死预备役炮灰了，主打一个不听劝，将别人气成脑栓血，仰头大骂特骂。

  林河清胡思乱想着，身影融入阴影中。

  但现实可不是恐怖片，这种切身相关的事怎么可能真的能忍住好奇心，就是死也不能死得太窝囊，不是？

  ……

  ……

  “万思！”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清越飞扬，仿佛风一般的无拘无束。

  万思从纷纷扰扰的思绪中回到现实，灰蓝色的瞳孔倒映着那张沾了泥点，却依旧俊美得绚目，甚至更多了几分野性美的脸庞。

  林昭野双手举着两个依在一起的泥娃娃，略微歪着头，笑容灿烂又意气风发。半轮明月高悬在夜幕中，他的身后与两侧是模糊的灯光汇成的星海，五颜六色，像是将世间一切美的色彩都集齐了。

  万思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轻哼一声，嗤笑道：“你小孩子吗，一个泥巴都玩得这么起劲。”

  嘴里嫌弃着，手上却小心地接过泥娃娃。

  两个泥娃娃大大地微笑着，捏得不算精致，透着股笨拙之感，但仔细看去，五官与林昭野和万思隐隐相似。

  万思隐晦地上扬了点嘴角，嘴上依旧嫌弃：“幼稚。”

  林昭野一点也不介意他的口是心非，反而更想笑了，他也的确是笑得更耀眼了，引得不少路人频频向他看去。

  好俊美一人。

  “这你就不懂了吧。”林昭野快速地将手和脸洗干净，随意用干净的衣袖擦了几下脸，手指轻轻点在捏好的泥娃娃头上，看着万思露出笑容。

  那笑容带着温柔与一丝不羁的潇洒与期待？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郑重与认真，看得人心里发软。

  万思不知为何放轻了呼吸。

  “泥土，是肉体的未来。”林昭野轻声说，黑珍珠般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万思，让人联想到夜色下多情的海波。

  “但我很贪心，我还希望这两个小泥人不仅肉体相伴，”他看着万思笑，“流浪的灵魂总该有个归处…”

  “万思你——”

  “天很晚了！我们该回酒店了！”万思像是突然惊醒过来，强硬地开口打断林昭野接下来的话，神色不容置疑。

  仿佛林昭野再多说一句，脚下的土地就会突然崩裂，化作不可测的悬崖。

  他扭过头不去看林昭野有些黯淡的眼眸。

  “好，我们回去！路还很远，我们一起走。”

  没一会，林昭野朗笑着说道，语气里不见半分阴翳，一把揽住万思的肩膀，笑容依旧那般明亮，眼中仿佛有野火在跳跃。

  “要是走累了——”

  他转头看着万思，狡黠地眨眨眼：“我背你回去。”